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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拓跋珪盡管屈居在舅舅家中,卻因為西山御虎的獨行俠事件,在草原部落早已是半空中吹喇叭——名聲在外了。錐子刺破口袋,光芒必然被人發(fā)現(xiàn)。拓跋珪獨行俠似的勃勃野心,引起了另一個鮮卑獨行俠、南部大人劉顯的警惕。
賀蘭染干在西山虎狼谷沒有害死外甥,憑借他和劉顯的親戚關(guān)系,就向劉顯密報了賀蘭芳攜帶代王璽綬屈居于賀蘭悅家中的秘密,同意在謀殺拓跋珪時,與之為內(nèi)應(yīng)。到時,只要劉氏將賀蘭母子除掉,就拱手捧上代王的璽綬。自己的部落也將隨之聽從調(diào)遣。
劉顯是什翼犍的妹夫劉衛(wèi)辰的兒子,有這種好事,既能謀權(quán)又能得利,還得人口牲畜,這不能不讓獨行俠劉顯為之眼紅,毫不猶豫地同意了賀蘭染干的行動方案。
賀蘭染干想在草原一人獨大,以同樣的事情,同樣的言語,又去鼓動另一個親戚劉頭眷,讓他和劉顯雙方爭斗,以便得漁人之利。劉頭眷的兒子劉羅辰把賀蘭染干的意圖向老爸作了敘述。
劉頭眷此時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東征賀蘭部落,在善無山打得賀蘭訥抱頭鼠竄;又西征柔然,在意親山大破柔然。班師回朝的路上,劉羅辰受了賀蘭染干的慫恿,對老爸說:“此來行兵,所向無敵,可是,卻仍有心腹之疾,愿父親盡早圖之。”
劉頭眷對兒子的話莫名其妙,既然所向皆捷,怎么又還有“心腹之疾”呢,忍不住問:“是誰?”劉羅辰說:“就是從兄劉顯,他是西部草原有名的忍者,今后必將為亂。”
彼時,在草原各部落的夾縫間,游走著一支小型武裝隊伍,他們以志同道合的幾個年青人自發(fā)組織成立,以共同的浪蕩目標(biāo)團(tuán)聚在一起,或打家劫舍,或殺富濟(jì)貧,也就是一群放縱著理想和幸福的無政府主義者。他們能忍受風(fēng)雪嚴(yán)寒,能忍受各部落酋長的歧視和敵意,在草原上被稱為“忍者”。他們無政治理想,不參與任何宗派斗爭,四海為家,我行我素。在西方,與之類似的是荒唐可笑的唐吉柯德,或游俠納斯列金;在東方,不知其后日本的忍者流派是否源于此。
劉頭眷不相信兒子的話:“劉顯在我面前這么多年,一直獨來獨往,溫良恭儉,沒見他與誰結(jié)盟,他怎么會謀反呢?兒子,你別去聽信別人的謠言,讓顯兒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父子二人騎馬回營,在自己的營寨前就見兩人兩騎迎上前來,正是從侄劉顯和姻親賀蘭染干。劉頭眷見到劉顯,也有幾分吃驚:“你是草原上的忍者,獨行俠,怎么今天會來到我的營盤?”
劉顯恭身施禮:“侄兒聽說叔父千里躍進(jìn),大破柔然于意親山,威震西部草原,愚侄特來祝賀。”劉頭眷被恭維得高興,也拱手還禮。劉顯見叔父毫無還手之力,手臂一甩,一枚飛刀直刺劉頭眷咽喉。劉大酋長全無防備中翻身落馬,撒手而去黃泉老路。
與此同時,賀蘭染干拔劍直逼劉羅辰,劉羅辰嚇得滾鞍下馬,跪在劉顯面前。面對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弟弟,劉顯實在不忍心動手。賀蘭染干一再示意,要劉顯斬草除根,以免留下后患。
劉顯已摘掉了叔父的腦袋,畢竟還殘存著一絲人性,一只手提著流血的頭顱,一只手拍著小弟的肩膀,說:“羅辰,我曉得你此時只想殺我為你父親報仇,一個有骨氣的男子漢沒有這點血性那才怪了,我不殺你,你還小,快去練好本領(lǐng),像我這樣獨來獨往數(shù)年,拜山中高人為師,逍遙江湖浪跡,到了一鳴驚人的時候你再來為你父親復(fù)仇吧。”
劉羅辰抹干心頭的血,隱藏好仇恨,拜謝從兄不殺之恩,單騎獨馬消失在遠(yuǎn)山的褶皺里。
劉顯占領(lǐng)了中部賀蘭部落,取代劉頭眷成為統(tǒng)領(lǐng)中西部的大酋長。賀蘭染干見劉氏二雄自相殘殺的悲劇已經(jīng)結(jié)束,就對劉顯說:“拔跋珪也是個忍者,他能夠獨自去西山御虎,比之大酋長的獨行俠還要俠義獨行,他盡管不比羅辰年長,卻已顯示出領(lǐng)袖的氣質(zhì)和風(fēng)范,今后必是你最大的敵人,大酋長千萬別養(yǎng)虎殆患。”
劉顯不忍殺一個未成年人,經(jīng)不住染干的慫恿,找薩巫看了取拓跋小兒性命的日子,決定到時候殺人祭旗。盡管同意了殺害拓跋珪,劉顯還是大為不解,忍不住問:“你為什么總不放過你的小外甥呢?他才十二歲呀。”
賀蘭染干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薩巫說我兩人的八字不合,一人必然被另外一人克死。我此時要乘他克煞力不強(qiáng)的時候除掉他,所以不能怪我不義。”
兩人商量的結(jié)果被劉顯的弟弟劉亢埿聽見了,劉亢埿急忙將消息告訴了夫人拓跋佳,拓跋佳就是拓跋寔的妹妹,也就是遼西公主,是拓跋珪的姑姑。她聽了丈夫的話,暗暗嘆息“好人多難”,剛才送肥羊給侄兒去虎狼谷御虎,而今又得送侄兒去善無山避禍,急忙從劉亢埿手中取過通關(guān)文牒銅牌,要拓跋珪在八月二十三日夜外逃。
賀蘭芳接到遼西公主的密報,想帶兒子逃跑,出帳篷一看,四周已被士兵封鎖了所有的通道,要逃跑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暗暗祈禱上蒼庇佑,同時暗暗思謀對策。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劉顯帶領(lǐng)親兵來到賀蘭芳的帳篷,母子二人迎接來客,雙方坐下,賀蘭芳早已備辦好酒宴,命人端上熱氣騰騰的羊腿和深藏地下剛?cè)〕龅睦滹嬹R奶,獻(xiàn)給客人。
賀蘭芳直言不諱地指著敬酒的拓跋珪對劉顯說:“大哥您早就布置了士兵封鎖通道,聽說今天來是要殺我珪兒,我這就認(rèn)命,我把十二歲的珪兒交給您。您是他的姑爹,就請姑爹看著辦您的侄兒吧。”
事情既已挑明,劉顯面對稚氣未脫而頻頻敬酒的拓跋珪,反而顯得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沒有作任何解釋和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