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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暫緩，有人揪了小廝追問書房所在，林之孝趁機道：“我府二老爺在此，諸位有話，請當面說來！”

就有人譏嘲道：“既是賈府二老爺，如何不敢見人？藏頭露尾，欺凌幼女，罔顧親情道義，確也沒臉見人！”

眾士子哈哈大笑。賈政氣了個倒仰。

賈赦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個場面。

賈赦身邊最得力的名叫王恩，得了賈赦囑咐，上前找了個假山石子跳上去，大聲喊道：“眾位，眾位，我們賈赦大老爺和賈政二老爺都在此處。眾位都是讀書人，有什么話，還請推舉了代表到書房詳談。”

眾士子停止了喧鬧，都把目光往賈赦處望來，賈政也在單聘仁等一眾清客相公和小廝的幫助下，脫出人潮，往兄長處行來。

當下，士子們商議一陣，就有五人越眾而出，打頭的就是那黑面青年，揚州會元顧淮山。顧淮山當先向賈赦、賈政施了一禮：“學生揚州生員顧淮山，見過賈將軍、賈侍郎。學生有一事不明，要請教兩位大人——府上豪奴竟群毆赴京趕考舉子，致使多人傷重不起，請問仗的是誰的勢？逞的是誰家威風？眼里可還有王法？”

“這其中必有誤會……”

“誤會？”顧淮山身邊一個玉面長身的少年冷笑道，“今日早上，我等投帖請見，貴府奴才不但不予通傳，還出言侮辱，言道‘寧榮街是什么地方？豈容我等放肆’？且不說我等恭謹前來，按禮投帖請見究竟如何放肆，今日我等要當面請教兩位賈大人，這榮國府究竟是何等樣了不得的地方？竟連士人也要退避三舍？”向皇城方向拱一拱手，續道：“皇宮大內、那是天下第一等神圣尊貴的地方，皇上尚且準我等公車上書，為社稷民生鼓與呼；又設登聞鼓，雖平民百姓，亦可將冤屈直達天聽。難道這榮寧府竟比皇宮還尊貴？這榮寧街比御道還神圣？”

“放肆，你是何人？休得信口雌黃！”聽少年提到天子，賈赦、賈政唬了一跳，急忙喝止。

“是非自有公論，賈大人何故色厲而內荏？好叫賈大人知道，學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姑蘇齊慕白。”

那齊慕白一口一個“賈大人”，眾人都憋了一臉笑，賈赦心知肚明，偏又發作不得，把一張老臉憋了個紫漲。

見雙方要鬧僵，王恩和單聘仁急忙出來打圓場：“諸位，諸位，這中間恐有誤會，果然有惡奴行兇，我們老爺絕不會放過……還請移駕書房，坐下來澄清誤會。”

“赦老和政老與朝中諸大人多是通家之好，我觀幾位矯矯不群，絕非池中之物，若有意向朝中諸大人請益，赦老和政老都可引見一二。”

“不必了。我等今日前來，除了追索行兇惡奴，還有一事請教。”顧淮山朝天拱一拱手道：“百善孝為先。我朝以孝治天下，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孝字面前，人人爭先，為何貴府卻不聽圣人教誨，反其道而行之？”也不等賈赦兄弟答話，繼續道：“兩位大人的外甥女兒，巡鹽御史林如海的獨生嫡女，年方十歲，聞聽父親有難，不顧年幼，欲千里奔馳與父共患難，同生死，如此孝心孝行，可歌可泣，即便我等外人聽見，也要豎起拇指贊一聲‘現代曹娥’，兩位大人不但不襄助孝行，還將林姑娘軟禁，使其日夜啼泣，父女不得相見……”

“哪有此事？你們都是讀書人，千萬莫誤信人言，林姑娘是我嫡親外甥女兒，如何敢有人將她軟禁？府中自老太太以下，無不眾星拱月，對外甥女兒愛護有加……”

“咯咯咯，”突聽一聲輕笑，只見林黛玉在雪雁的攙扶下快速穿過二門，口中說道：“黛玉今日方知，派出大批丫鬟仆婦將黛玉居住的院落團團圍困，使我寸步不得出，竟是因為大舅舅口中的外甥女兒‘眾星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