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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失手。”他說,“它一定會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至少你還能出來把我處理掉,死在你手上,是我為數不多想要的歸宿之一。……我知道你的性格,我不想讓你去做這種事。”
黎翡跟他對視了片刻,她暫時放下成見,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被腐蝕了,我不會幫你解決這個爛攤子的。看來最近遇到的元尸變多不是我的錯覺,我們好像已經接近那具活藥人了。”
無念吐出一口氣,低聲:“但我找不到它。而且鎮天神柱還沒有補好,還無法鎮壓制造大量異種的源泉,暫時……我沒辦法抽出太多精力去尋找。”
“還是先補鎮天神柱吧。”黎翡摸了摸胸腔里失而復得的心臟,有點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但她隨后想起這是輪回玉盤調整的時間,三華琉璃燈煉制在即,又平復了心情,“這件事是妖尊負責的,他有沒有告訴你修補神柱都需要什么?”
“我還沒有回去。”無念道,“我……先來見你了。”
黎翡并不意外,她伸手把無念拉起來,道:“要不要跟我打個賭,咱們兩個一進門,那滿屋子的人都得給我跪下。”
“……為什么?”他也有想不通的時候。
黎翡勾起唇,方才的冷酷全然消失,她道:“因為他們會求我拯救蒼生。”
“別開玩笑了。”他道,“要求也是求我,難道我看起來,不比你更善良?”
善良啊……黎翡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忍不住笑了。
……
謝知寒重新睜開眼。
他一被白光掃進去,就猛地掉落在了一個平臺上,聽到玉盤上呼嘯的風聲,這一切快在眨眼之間,猶如電光石火,全然來不及反應,他的時間就被調整了。
眼前是蒼茫的大雪,雪色覆蓋住了千里曠野。
眼前還有一個小女孩的身影,用紅發繩扎著辮子,她墊著腳靠在欄桿上,似乎眺望著遠處的燈火,在等人。
“干爹,你說娘什么時候回來啊?你還騙干娘說我想吃梅子糖……明明是你想吃,每次都給你圓謊……”
她穿著新做的衣服,用腳踹了一下欄桿底部,帶著小小抱怨地說。
謝知寒看了一眼雪白的袖口,大概意識到自己被調整到什么時間了。就在此刻,他的腦海中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照我說的跟她對話。”
無念……?!
他不是黎姑娘的幻覺嗎?怎么會出現在我……
“啊……我怎么會有你這么天真的轉世,”他輕輕地嘆息一聲,“這是三千年前,在這個時間點,站在這里的應該是完整的我,所以我寄存在她元神里的一魂一魄,也被強行調動回來了。”
“未經允許在黎九如腦子里做手腳,簡直卑鄙。”
“別把自己想得太高尚,謝知寒。”他說,“我不明白控制權為什么在你那邊,算了,照我說的做,你對她說,我知道你是誰了。”
謝知寒怔了一下。
兩人思緒交流得飛快,在李福兒抱怨完之后,他來不及思考其中的含義,開口復述了一遍無念的話。
女孩呆了一下:“干爹,這又是什么玩笑呀。”
“如果你想要讓黎翡也被你污染,就繼續演下去。”他按照無念冰冷的語氣讀下去,越說就越覺得心驚肉跳,“你不可能在我手上逃走,福兒,你應該明白。”
李福兒的神情漸漸收斂,她將頭靠在木制欄桿上,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干爹,這又是何必呢。我想有個家的……我只想有個家。”
她的側臉浮現出深綠色的紋路,身體散發出腐朽和生機并存的氣息。
她說:“都怪我沒有收斂好自己,這天底下的異種已經被你們清理干凈了,想藏也藏不住……干爹,我本來想露出被腐蝕的跡象,然后順理成章地脫掉這具軀殼,離開你們身邊,但娘她太擔心我了,她……她對我太好了,我舍不得她。你不能殺了我,娘還在為我想辦法。”
“你可以猜猜我敢不敢殺你。”
“干爹,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沒有活藥人的任何特征,待在你身邊這么久,你都毫無察覺。這次……我猜猜,你是不是發現自己身上也被異種氣息侵蝕了?”
她沖著謝知寒眨了眨眼,露出笑容,聲音稚氣地道:“我舍不得這個家,但也舍不得把娘變成怪物……只好讓爹你來陪我了。”
謝知寒沒有回答,而是立即在心中問無念:“這種事你怎么不告訴她!”
無念冷冰冰地道:“不用你管。”
“劍尊閣下,你是不是任性得過頭了。”連謝知寒都罕見地被激怒了。“你在這種時候還把她支走,她是你的戰友,有權知道發生了什么,不需要你一廂情愿的隱瞞和付出。”
無念沒有回應,只是說:“把控制權給我。”
謝知寒不再吭聲,他深深地吸口氣冷靜了一下,在僅僅一個呼吸之間,無念就重新獲得了實體。
福兒依舊沒有動手,她還在眺望著黎翡離去的地方,似乎想念她和她帶回來的梅子糖。她道:“干爹,你好像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殺了我,再慢慢變成怪物。讓干娘一個人面對重重幻覺和你死去的痛,她沒有心臟,不會死,只會瘋……好殘忍的結局啊。”
“不會的。”他道,“來見你之前,我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她會永遠記得我。我也會……永遠跟她在一起的。”
第55章 遺物
“哦?用什么方法?”福兒問他, “干爹,我們都沒有治好她的辦法, 而現在你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其實我知道娘對你的喜歡,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無念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你想要什么呢?”福兒伸出幾根手指掰著數,“你想要她對你不一樣, 你想要得到她的偏愛, 有時候你還想把這個世界毀掉,只剩下你和她兩個人……爹,你的好名聲有一半是為了娘, 咱們兩個才是一樣的, 我努力做好娘的女兒,你也裝成她最欣賞的樣子,是我們維持了這個家。”
“這不是你的家。”無念道。
“這是我的家。”福兒說。“這里就是我的家。”
她是最初的那具藥人。但也只是一個五六歲時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她在乞丐堆里餓了兩天,渾渾噩噩地被那位煉毒的修士撿走。從福兒懂事開始, 就知道自己要嘗試非常殘酷的疼痛,才能從那個修士的身上得到一點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