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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時候,有一個和鄭芝關系很好的別寢室妹子急匆匆跑了進來,她們都是上海老鄉,所以關系走的很近。她拿出一盤磁帶遞給鄭芝:“真該謝謝我,知道這是什么嗎?好多人都問我有沒有,有的話借他們,我一個都沒答應!”
毛思嘉記得這妹子一直很摩登,據說是有臺灣親戚來著。再加上自己家里條件本來就好,她來讀大學家里支援也是不斷的,所以各方面的新東西她都屬于頭一批用上的。
這個時候磁帶被鄭芝拿去放了,這妹子就看到了毛思嘉下鋪邊上一雙紅皮鞋。一看就知道不是毛思嘉下鋪的鞋子,這妹子常常來毛思嘉她們寢室,對每個人都有一定了解。這個時候就驚訝道:“思嘉這雙鞋子是從上海那邊買過來的吧?”
毛思嘉這個時候已經躺在床上了,一邊聽歌一邊看外文小說——以此時的大學氛圍,如果無法做到鬧市之中專心,那可能就讀不了書了。
聽到妹子和自己說話,從商鋪伸出了身子:“那雙紅色的?嗯,是上海買的。我爸爸是長途貨車的司機,常常去上海呀...上海那邊這些東西比北京這邊花心思呢,精致一些。”
“對呀對呀!”這妹子似乎挺高興毛思嘉能這么說——這很正常,誰都愿意別人說家鄉好話呢!
上海是這個時候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城市,有人說上海人看外地人都看不上,這話過于夸張了,但并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各方面的原因,上海人心氣高一些也是有的。不過這種事上海也不是孤例,在全世界很多國家的發達城市都有同樣的情況。
非要說上海還看得起哪座城市,那肯定就是北京了,畢竟首都。
這妹子仔仔細細看了看毛思嘉的鞋子:“我是看到鞋標了,知道是哪個廠子的才曉得這是上海貨...不過這種皮鞋好像還沒看過呢,怪好看的。”
“這很正常撒,你現在都在北京讀書了,和我們都是一樣噠,怎么能知道上海又出了什么新東西呢?”毛思嘉笑著從自己枕頭旁抓了一些上海糖果給她:“嘗嘗我這個北京人給你這個上海人帶的家鄉味道。”
聽毛思嘉這么說姚小芳就笑了:“思嘉,你先你先收收你那湖南口音行不行?”
上海來的同學肯定帶了不少上海特產,但關鍵是這時候開學都多久了?原來的上海特產早就不剩下什么了!毛思嘉說讓人嘗嘗家鄉味道,倒也不算是多此一舉。
于是上海糖果全寢室都吃到了。
吃著糖果,妹子又說:“我回頭讓我媽給我寄一雙這鞋來...我前幾天才在東單逛過,怎么沒見有差不多的鞋子?奇怪!”
雖然上海東西走在了這個時代國內風氣的前列,但背景作為首都也是不虛的!整體沒有上海時髦,可要說上海有的東西,這里也不存在找不到!事實上,北京幾家名氣很大的商場都是能夠全國采購商品的!
“誰知道呢。”有人隨口回道。有些商品就算北京也有,也注定數量不多,有的時候不是逛遍所有大商場,是不會輕言放棄的(這年頭大商場又不是合作社,往往不是一個供應體系)。
更多時候逛遍所有大商場也沒用,因為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聽到這段對話的鄭芝忍不住露出羨慕的表情:“儂就好啦,想買什么買什么,新鞋子新衣服新磁帶換不完的。阿拉還要計較生活費,我媽想讓我節約一點兒,少寄點錢過來。”
鄭芝年齡不大,上大學之前也才剛剛在上海城郊的農場做多久,所以沒有工齡。大學生上學時之前有工作的就有錢拿,不過拿錢的多少就和工齡有關了。那些應屆畢業生之前都是沒有工作的,讀大學時就只有最基本的一些供給。
也因為這個原因,鄭芝甚至需要家里補貼大學生活費...光是滿足基本需求的話,應該不用找家里拿錢,但基本的需求對她來說顯然不夠。
這種煩惱也是大學生的‘可愛煩惱’了,毛思嘉在上鋪聽著都是要笑的——現在覺得好煩惱,將來再想想就只剩下有趣了。
對于這群前途光明的年輕人來說,很少有真正的煩惱!就算現在會憂心一些事,也會覺得將來總是能解決的。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磁帶播放機里傳來毛思嘉熟悉的旋律與唱詞,她‘咦’了一聲。
事實上,這是歌手最新的歌了,大概也就是一兩個月前出的磁帶,國內能弄到這個磁帶的屈指可數——難怪妹子說別人都來借。
確實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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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屋外好一層大雪。
付宏業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兒,手指中間夾著一支香煙走進了這個不起眼的房子。里頭煙味兒還挺重,不過一個個的老煙槍也不在乎,他抬頭問里面的人:“今兒怎么樣啊?”
“嚯!當是誰呢!紅葉啊...都開了兩桌了,一桌麻將、一桌撲克,你要玩嗎?”有人招呼他。
玩點麻將、撲克什么的,這本身不算什么,就算是賭點錢也還好,親戚朋友聚在一起的時候常有這種事,就算這個年代也不例外。但在這個年代,需要這樣躲躲藏藏玩這些,這些人的賭本恐怕大的很。
被抓住了就要進局子的那種!
付宏業擺了擺手,他是不沾這些的...從小到大他學壞歸學壞,有些東西卻死都不沾。這大概來源于家里老爺子從小灌輸——他以為自己從沒把老爺子那些嘮嘮叨叨的訓導放在心上,但真正長到如今再回首,就會發現自己的人生其實受父親極大影響。
他之所以來這邊,是為了找人的。
“小超來這兒了嗎?”小超算是他表弟,兩個人關系不錯。他舅舅舅媽今早找上門來,說這個表弟已經兩天兩夜不著家了!雖說這個表弟一慣浪蕩,但并不是不著家的那種,心里一著急就到處找了起來。
警局也去了,但現在還沒得消息。
“小超啊?哦哦,昨晚上還在這兒呢,不過輸了一些錢,說是在這邊運氣不好,要換個場子改運氣,應該去大頭那邊了。”這邊看場子的年輕人對這些熟客都能記在心上。
知道人在哪兒就放心了一半,當下付宏業也不著急了。點點頭,給人讓了一支煙,打算抽完這支煙再去另一個場子抓人——媽的!一賭賭兩天兩夜?這傻小子該不會真的傻了吧!不知道輸了多少!
付宏業不是人爹媽,這種事管不著!但都發生在眼前了,還是要管管的。
就在這時,有個撒尿回來的賭客多看了他好幾眼,招呼道:“紅葉?”
付宏業看他眼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鷂子?”
不怪他反應了這么一會兒,實在是變化不小!想當年他們認識的時候都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如今都三十上下了!雖說不至于連最基本的模樣都大變,但氣質什么的真的有太多不同。
“這些年去哪兒了?”付宏業讓了一支香煙給他。
鷂子‘嘿’了一聲:“能去哪兒?從清河農場回來之后就胡混唄,難混,后來干脆跑到南方去了,認識了幾個兄弟...南方有一門生意,偷渡去香港,那幾個兄弟認識香港蛇頭,需要有人在國內聯絡...”
“喲呵,這都‘投敵叛國’啦?”付宏業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