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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幼安隔日便來到吳郡,跟隨她去的還有堂兄謝混,代表謝家吊唁陸納。
一口金絲楠木棺擺在殿內,大頭朝南,小頭朝北。因是“喜喪”棺面上涂抹了一層紅漆,木棺雕刻了二十四孝圖。眾人圍在靈柩旁低低哭泣。
陸納獨子早歿,陸恒遠在北邊戰場,只有一弟子充作子嗣為送行。
望著一張張陌生的臉,不知真情假意的哭,謝幼安想到當年的約定,也不知老人家臨走之際,最愛的棋是否達到了一品。
謝幼安心中堵的慌,就算撇開陸恒和利益上的關系。她對這個年長的老者,本身也頗有敬愛之意,哪怕是高壽喜喪,她到底還欠了一局棋。
人走如燈滅,圍在棺前哭上一陣便可收聲,人人臉上垂著唇角哀色。上午祭奠之禮結束,高壽喜喪是要擺宴的,往來祭奠之人眾多。
她和謝混作為遠來吊唁之客,隨著諸位賓客用了午飯,謝幼安低聲對謝混道:“阿兄,我想去別處走走,傍晚再回驛館。”
謝混猶豫了下,念及眼前這個堂妹是頗能闖禍的,本想讓自己的侍衛也跟著。再三思量還是作罷了,他道:“別走的太遠,記得帶上護衛。”
她應下后,徑直離開了陸府。
謝幼安帶著耀靈和一干侍衛,兜兜轉轉許久,方才找到了一處僻靜山脈。這是個很沒名氣的小山巒,若非她記憶力不錯,怕是怎樣也找到的。
山腳下樹木翠綠,映著水光的花朵顯得格外嬌艷,云霧繚繞之中,能看見若隱若現的房屋。她讓牛車隨著侍衛留下。
謝幼安和耀靈徒步往里走,離那整潔房屋越近,她走得越從容。同時低聲囑咐耀靈道:“隱士大多脾氣不好,無論結果怎樣,你等會兒不要說話。”
耀靈性子潑辣,生氣之后口無遮攔的,還是少言為妙。
她委委屈屈地點頭。兩人走到房屋前,見竟有一童子坐在門前,一手支頤打著瞌睡,模樣八九歲的樣子,見她們走進這才起身,好奇地看這不速之客。
“請問先生可在屋中?”
“在呢。”童子答完,有問道:“女郎有何吩咐?”
“久仰慕名而來,想與先生論事,可否通報一聲。”
那童子頷首,道:“女郎且稍后。”
不到一刻,那童子返回來,道:“我家先生病了,不見客。”
耀靈聞言望了眼謝幼安,她笑了笑,道:“那我只好改日再來,請將此書信轉與先生。妾身陳郡謝氏。”她從袖子里拿出書信,童子好奇地雙手接過。
還不待她們轉身離開,內院便有鼓瑟之聲傳來。悠揚悅耳的曲調,仿佛能窺見彈琴之人的精神。屋中之人,明擺著是告訴謝幼安,我沒得病,就是不想見你們。
那童子吶吶低頭,說了句,“定然轉交給先生。”便躲進了屋,關上了門。
謝幼安怔怔看著面前的門,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閉門羹。耀靈瞧了她一眼,小聲地道:“明日那位先生會見女郎嗎?”
明日之后,她們便要回建康了。
“若他讀了那封信,會見我的。”謝幼安篤定地道。
她此刻定然不會知道,在這扇門關上那刻,也就注定了她此行無果。也為她日后一路逆風逆水的失勢,從此起了個頭。
翌日陽光初盛,金芒從枝椏透出,褐色泥土投下斑駁光影。也有黃鸝躲在葳蕤樹木里,發出嬌嬌清脆啼叫聲。那童子在門前似久立,看見她們走來,便施了一禮。
謝幼安卻隱約預感到不順,她望著童子身后緊閉的門,問道:“先生可能見客了?”
“吾隱居于此山,從此不問世間殺伐,只愿茍全性命,女郎找錯了人。”童子很快說完,又道:“這是我家先生的話。”
她思索了一下,道:“我只想拜訪下先生,玄辯論道一番,還望先生能見我。”
童子遲疑地看了眼身后,道:“待仆再去問問我家先生。”
他話還未落,門內便有人出言道:“童兒不必辛苦,將客送走后再進屋吧。”那童子無奈地看著謝幼安。她的信中只字未提北伐,這老先生卻說不問世間殺伐,她可不信這是無意之言,
分明還是在意著朝中大事的。
“先生隱居數載,可能不知吳郡陸使君卒了。”謝幼安明知對方看不見,仍舊行了一禮,道:“三吳大族一亂,北伐無力,此正是先生出山之際,以安天下之民。”
“好大一重帽子。”門后之人淡淡地道,“小娘子巧舌如簧,玄辯吾怕是說不過你。吾認輸亦可,哪里來的哪里歸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