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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月搖頭,說道,“上宜星普自然會說,因為鄂多部馬棚走水,你錯失比賽,所以才會信口攀污!”
“他……他敢做不敢當,豈是草原男兒所為?”哲加顯然沒有想到此節,聲音雖大,語氣已不再肯定。
莫寒月搖頭道,“他為爭族長之位,使此陰謀,已經不是磊落男兒所為!”
哲加愣怔片刻,神情漸漸變的黯淡,恨恨道,“難不成,就此罷了?”
莫寒月輕輕搖頭,說道,“那倒也未必!”
哲加眸子一亮,向峻王和小靜安王各望去一眼。
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能從大梁朝廷手中借出良馬,自己疾騎趕回,在賽馬場上將上宜星普擊敗。
莫寒月看出他的心思,微微搖頭,說道,“縱然我們將馬借你,你能獲勝,憑借的也是大梁朝廷相助,哈薩族各部,豈會心服?”
草原各部雖然說臣服大梁,可是終究是屈于武力。哲加自然知道她所言不虛,苦笑道,“不知十一小姐有什么法子?”
莫寒月微微一笑,向林中一指,說道,“那里那許多馬,除去鄂多部的驚馬之外,應該還有野馬在內罷!”
哲加點頭,一瞬間眸子驟亮,說道,“不錯,那是極大的一個野馬群,若不是它們擠在林子里,也不會令人沒有立足之地!”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野馬雖然難馴,可是正因野性十足,只要控馬之人騎術精絕,要想取勝,倒也不難
!”
哲加連連點頭,抬頭看看天色,又不禁焦急,說道,“此刻比賽一定已經開始,我們從這里回去,要一個時辰,再加上馴馬……”
他話未說完,小靜安王已輕笑一聲,說道,“哲加王子放心,景郡王一定會設法拖延時辰!只是……”向林子望去一眼,揚眉道,“再不擒馬,不怕野馬跑掉嗎?”
莫寒月抿唇,說道,“無防!”招手將史廣平喚過,說道,“你帶十幾個人去,跟著哲加王子……”細細囑咐一回,揮手命去。
史廣平向宇文峻望去一眼,見他含笑點頭,轉身向哲加道,“王子請!”哲加見莫寒月說的胸有成竹,峻王和小靜安王竟然都不攔阻,也不禁心里一實,心急比賽,再不多問,跟著史廣平仍向林中返回。
這一會兒,謝霖才得出空來與二人見禮,搖頭道,“你二人也太過膽大,那大半夜的沖上這草原,萬一有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莫寒月想想也頗為后怕,吐一吐舌頭,說道,“旁的也倒罷了,所幸沒有遇到狼群!”想到昨夜回營前遇到的狼群,仍然心有余悸。
可是說到狼群,一瞬間就又想起月琉璃,不禁急道,“琉璃姑娘早我們一步出營,一路也沒有瞧見她的蹤影,也不知道跑去了何處,可曾命人各處去查?”
小靜安王點頭,說道,“我身負守護御駕之責,禁軍不能輕易調動,已經請景郡王和羅大公子派出兩府的親兵四處搜尋。”
峻王卻道,“那位月姑娘有退狼的奇術,牧野又跟著她,料想無事!”
莫寒月略略寬心,說道,“但愿罷!”
正說到這里,丹楓突然向遠處一指,說道,“小姐,你看,那是什么?”
莫寒月回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連綿起伏的綠色山巒后,一束濃煙滾滾沖天而起,與蔚藍的天空相印,看的極為分明。
“狼煙?”
謝霖和莫寒月都是沙場老將,一眼看到,同時低呼出聲,互視一眼,眼底都露出一些震駭。
狼煙起,是邊關告急的訊號。而看那狼煙燃起的地方,竟然離這里不足十里!此時御駕在草原避暑,而這里正是大梁朝的北大門,若當真戰起,御駕有失,那豈不是馬上天下大亂?
峻王微微揚眉,奇道,“你們怎么知道是狼煙,說不定只是牧人燃燒柴草!”
小靜安王向莫寒月一望,搖頭道,“普通柴草,不會有這樣的濃煙,只有半干的狼糞點燃,才會有如此濃煙,可遙見十里!”心里暗奇,連天縱之才的峻王都不知道這是狼煙,莫寒月小小一個少女又為何一見就知?
莫寒月點頭,不禁皺眉,說道,“此事不能大意,王爺還是派人一查的好!”
謝霖點頭,將自己的親兵隊長喚來,說道,“你帶一小隊人,往狼煙起處去,不管是什么情況,不要驚擾,速速回來稟報!”
親兵隊長領命,點齊人馬正要離去,就聽林子那邊馬聲嘶鳴,一群野馬疾馳而出,見這邊有人,折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在馬群之后,哲加、史廣平二人已帶人出林,十余人跨下各自騎著一匹馬,手中還用草繩另牽一匹。
莫寒月看到不禁好笑,搖頭道,“有得騎不行,非得將野馬一網打盡嗎?”
哲別笑道,“昨夜瞧不大清楚,今日卻又只能瞧著那許多好馬眼饞,難得它們被人困住,又有十一小姐相助,自然是多得幾匹的好!”一眼看到靜安王府的親兵分出一隊,奇道,“王爺還有旁的事?”
今天是哈薩一族的大賽,如果不是因為他遇險,這些人該當都在觀看賽馬。
小靜安王向那狼煙一指,說道,“那里燃起狼煙,本王命人一查!”
哲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會兒,臉色驚疑不定,說道,“那邊地處草原西南,是我鄂多部的地界,怎么會有狼煙?”皺眉略思,向莫寒月問道,“十一小姐可曾看到琉璃?”
莫寒月道,“昨夜你出事,琉璃情急之下,一個人闖入草原,到現在不知下落!”
哲加松一口氣,含笑道,“若我猜的不錯,一定是琉璃胡鬧!”
“琉璃?”莫寒月大奇。
哲加點頭,說道,“以前我曾和她講過狼煙傳訊的事,她說,有一日若她在草原迷路,就燃狼煙傳訊!”手中馬韁一帶,向小靜安王等人拱手,說道,“今日多謝相助,這些馬還有勞王爺先行帶回,等我接回琉璃,即刻趕回!”
莫寒月見他提韁要走,奇道,“哲加王子心急比賽,徑直趕回就是,十一代你去找回琉璃!”
哲加搖頭,說道,“比賽自然重要,可是琉璃為我犯險,我又豈能只惦記比賽?”
莫寒月皺眉,說道,“比賽若輸,豈不是令小人得逞?”
哲加搖頭,說道,“若連心愛的姑娘都不能護持,縱然當上一族之長,又豈能保族人安危?”
一聽此言,謝霖不禁抿唇,向莫寒月望去一眼。峻王卻連連點頭,說道,“王子當真是少有的好男兒,我宇文峻交你這個朋友,這些馬兒交給小靜安王,我們陪你走一遭罷!”
哲加點頭,說道,“多謝峻王,有勞小靜安王!”再不耽擱,縱馬提韁,輕叱一聲,向狼煙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謝霖向宇文峻一瞥,含笑道,“峻王倒會取巧,將這煩事拋給本王!”
宇文峻笑道,“小靜安王身負御營安危,本不該遠離!”
謝霖忍不住笑出聲來,搖頭道,“這么說來,還是峻王替本王著想!”馬上拱手為禮,說道,“既然如此,本王定不辱命!”調轉馬頭,喝令靜安王府的親兵跟自己下山。
莫寒月突然想起一事,忙將他喚住,說道,“謝大哥,那山上的林子有古怪,不如繞路而行。”
謝霖回頭,笑道,“區區陣法,能奈謝霖如何?”向她深望一眼,縱馬疾馳而去。
她忘了,他可是大梁年少一代的第一名將,豈會不知道陣法?
莫寒月吁一口氣,暗暗吐舌,說道,“走罷
!”調轉馬頭,向哲加馳去的方向追去。
宇文峻伴在她身側,看著哲加的背影又是嘆氣又是搖頭,說道,“想不到這哲加王子模樣看似粗豪,倒是我輩中人,我宇文峻當真是相逢恨晚啊!”
莫寒月好笑,說道,“哲加王子對琉璃姑娘情深,怎么與王爺能相提并論,可不是胡說?”
峻王低笑一聲,側頭向她斜睨,悠然道,“不愛江山愛美人,豈不正是本王的同道中人?”
不過是尋常的一句說笑,不知為何,莫寒月目光與他桃花眼一對,心頭頓時怦的一跳,連忙轉過頭去,冷哼道,“是啊,只是王爺府里美女如云,與哲加王子許給琉璃姑娘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又大不一樣!”
話一說出來,才驚覺自己的語氣中滿是酸意,不禁更覺尷尬,微微咬唇,忙連一催跨下馬,馳到他的前頭。
看出她的窘迫,峻王頓時大悅,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王妃若是吃醋,等到本王回到盛京,將那滿府的美人散去就是!”驅馬緊緊跟在她的身后。
莫寒月勉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回頭向他一望,輕笑道,“這倒不必,橫豎十一與王爺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王爺散不散美人,全在王爺,與十一何干?”
一口氣說完,見他已冷下俊臉,“噗”的一笑,催馬疾馳。
在二人身后,丹楓、丹霞與印于飛在前,史廣平、丁亦率峻王府親兵在后,距二人數十丈外遙遙跟隨。
丹楓聽到峻王的高呼,忍不住低笑一聲,側頭向印于飛望來,問道,“王爺府里,當真有許多的美人?”
印于飛微愕,對上她清麗如朝露的容顏,不禁一呆,好半天才道,“是有許多美人,可都是王爺自個兒的,與我們無干!”全部推王爺身上,把自個兒撇的干干凈凈。
丹霞聽的笑起,說道,“哪個又說與你們相干?”
印于飛微怔回神,也忍不住好笑。
哲加在前,峻王、莫寒月率領一干人等在后,穿過連綿山巒,向狼煙起處疾馳。
十里路程,不過一柱香功夫,已遙遙可見那狼煙下的人影。
莫寒月翹首張望,“咦”的一聲,奇道,“怎么不止兩個人?也不知有沒有琉璃在內!”
哲加凝目望去,果然見影影綽綽,果然有六七條人影,心里大覺不穩,從懷中取出一只竹哨,溜溜的吹響。
哨聲在空曠的草原上遠遠傳了出去,很快的,狼煙燃起的方向,也有竹哨聲傳來,隱隱竟似帶著喜悅。
哲加大喜,叫道,“琉璃!是琉璃!她果然在那里!”
聽到那邊的竹哨聲,莫寒月也已料到是琉璃所吹,微微一笑,說道,“這小小竹哨倒有如此妙用!”
狼煙那一邊,琉璃也已拔步向這里迎來,奔到近處,哲加一躍下馬,一把將她抱住,連聲道,“琉璃,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月琉璃擔一夜心思,此刻見到他,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手腳齊動,向他連踢帶打,叫道,“馬兒受驚跑就跑了,你怎么還要去追,你若有事,叫我怎么辦?叫我怎么辦?”
哲加任由她發泄片刻,才笑道,“我不被人害死,要被你打死了
!”
月琉璃一怔,忍不住又“噗”的笑出聲來,在他肩上再捶一拳,抹一把眼淚,才向峻王、莫寒月看去,咬唇道,“終究還是你們找到他!”想到昨夜的無禮,頗有些不好意思。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我們有本事找到哲加王子,你卻有本事讓他自投羅網,相比之下,還是琉璃姑娘厲害!”說完指指那依然滾滾的狼煙。
月琉璃被她一逗,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側頭向哲加橫去一眼,低聲道,“這幾個時辰,我……我不知道有多后悔,如果……如果你死了,可是我卻還沒有嫁給你……”
“你若嫁給我,我死了,豈不是害了你?”哲加輕輕搖頭。
月琉璃瞪眼,狠狠瞧他半天,才咬牙切齒的迸出五個字來,“你這條笨牛!”
哲加愕然,愣愣的道,“不是嗎?今兒我困在林子里,一直在想,若我就這么死了,一定不甘心……不甘心……可是,可也慶幸,沒有害你變成寡婦!”
“你……”月琉璃大怒,抬腿向他狠踢一腳,趁他手一松,掙脫他懷抱,轉身就走。
哲加越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忙跟在身后,說道,“琉璃,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踢我,又生什么氣?”
宇文峻眼看月琉璃那一腳踢的不輕,不由眥了眥牙,向莫寒月湊近一些,悄聲道,“這位琉璃姑娘,倒與丫頭的性子有些相似!”
被他一說,瞬間想起當初金殿賜婚的情形,莫寒月忍不住“嗤”的一笑,卻不理他。抬頭見哲加苦著一張臉跟在月琉璃身后連連追問,忍不住笑道,“傻子,琉璃是說要嫁給你,你又胡說什么?”
哲加一呆,遲疑道,“真的?”
“假的!”月琉璃漲紅一張小臉,連連頓足,說道,“我就是嫁一頭笨牛也不嫁他,蠢死了!”
莫寒月忍笑,說道,“哲加王子不就那頭笨牛嗎?”
哲加細瞧她神情,倒當真是嬌嗔多過惱怒,不由大喜,卻又不敢相信,連聲問道,“琉璃,真的?你當真愿意嫁我?不用再等十年?”
月琉璃被他問的羞窘,連連頓足,只得大聲道,“對!我要嫁給你,不用再等十年,趁你這頭大笨牛沒有被人害死,快一些嫁給你,免得你后悔!”
“真的?”哲加的嘴岔子早已經咧到耳根子上,卻仍然一臉的不敢置信,連聲問,“當真?你當真要快些嫁給我?”
月琉璃聽他問個沒完,不禁連連頓足,一把掐住他手臂,咬牙道,“但是你答應過我,不管我生不生得出兒子,你都不許納妾,這個永遠算數哦,否則我……否則我……”
連說兩聲,卻想不出要拿什么威脅他。
這一會兒,哲加終于把所有的話聽明白,連忙點頭,說道,“你放心
!你放心!不管你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都不會要別的女人!”
“還真是頭笨牛!”莫寒月好笑搖頭,微一側身就見峻王桃花眼灼灼,正在向她凝視,不由心頭怦的一跳,皺眉道,“你瞧什么?”
峻王挑唇,緩緩笑起,悠悠道,“丫頭,這兒女之事,你懂的不少啊!”剛才一時連他也沒有明白月琉璃的心思,道被她一語道破。
莫寒月頓時一窘,忙側過頭去,說道,“是昨兒琉璃自個兒和我說的,有什么不明白?”不敢看他,目光卻向琉璃身后跟來的人望去,微微揚眉,喚道,“牧野,你說罷,究竟怎么回事!”
牧野上前給她見禮,還沒有說話,就見哲加已滿臉是笑,牽著月琉璃的手回來,躬身向二人行禮,說道,“此次哲加多蒙二位相救,日后若有差遣,縱然相隔萬里,哲加也必會赴湯蹈火。只是如今哲加要趕回去拆穿無恥小人,先行一步,王爺和十一小姐慢慢回來就是!”
莫寒月見他身后跟著與月琉璃一道兒的五個人,都是哈薩族人的打扮,已經料到是昨夜和他一同追趕驚馬的族人,微微點頭,說道,“正事要緊,哲加王子不必客氣!”
峻王也輕輕點頭,見只有月琉璃和牧野二人的馬兒還在,傳令命人讓出五匹馬來交到那五人手上,向哲加拱手,說道,“事不宜遲,哲加王子快去罷!”
其實經過這一番奔波,時辰已經正午,賽馬早已開始,幾人心中雖然都明白或者早已遲了,可都不曾說出口來。
不管何事,不到最后結局,都不輕言放棄。
本來并無深交的幾個人,此時竟然心意相通,如此明白對方的所思所想。
哲回點頭,也不再謝,翻身上馬,再向二人辭過一禮,吆喝一聲,當先向營地方向疾馳而去。
月琉璃向莫寒月甜甜一笑,說道,“峻王,十一,今兒晚上,我和哲加烤好小羊,備好奶酒,和你們痛痛快快共飲幾杯!”說完,臉兒潮紅,韁繩一抖,跟著哲加疾馳而去。
烤好小羊,備好奶酒,還邀約嘉賓,那是草原上兒女訂親的喜宴啊!
莫寒月與峻王相視一笑,望著絕塵而去的幾騎駿馬,同時輕輕吁出口氣來。
不管哲加這一去能不能拆穿上宜部的陰謀,至少,他這一次遇難,也不是一無所獲。
峻王輕嘆搖頭,說道,“那位琉璃姑娘行事干凈利索,毫不扭捏作態,倒教本王佩服的很啊!”
是啊,剛才的事,根本就是月琉璃向哲加求婚,大梁女子拘泥禮法,不要說那樣率直的表達,就是稍露口風,怕也會被人詬病。
只是,這是草原上啊!
草原上,民風純樸,男歡女愛視同尋常,二人當眾表明心跡,倒也并不會駭人聽聞。
說到此處,莫寒月卻瞬間默然,輕聲道,“是啊,男歡女愛,原本尋常,這么說來,扶姐姐也沒有什么錯,只是……只是……”
扶奕表白景郡王,本沒有錯,可是,這四年中,自己幾人與她交厚,葉弄笛更是與她情同姐妹,她竟然沒有露一絲口風。昨夜的事,她可曾為葉弄笛想過?
宇文峻本想將話題引到她和自己身上,哪知道她想到的卻是扶奕,不由大為失望,微微搖頭,說道,“男歡女愛,本是人之常情,只是總也要你情我愿,昨夜小皇叔分明將話說的明明白白,她卻仍然糾纏不休,卻令人不齒
!”
是啊,景郡王雖然性子溫和,就連說話也不愿讓人難堪,可是昨夜的話,已經說的極為絕決,不但是扶奕,就連對葉弄笛,也全盤否定……
莫寒月心里剛剛暗嘆一聲,念頭微轉,突然道,“昨夜他們的話,王爺都聽到了?”
聽到景郡王的話,也就是……聽到關于自己那一節。
宇文峻說漏了嘴,一時收不回來,默然一瞬,卻突然笑起,縱馬向她靠近,一把將她從馬上撈過,緊緊壓在懷里,低聲問道,“丫頭,本王只問你,在你心里,小皇叔要緊一些,還是本王要緊一些!”
要想讓這個丫頭承認喜歡他,恐怕不易,這個問題,應該好回答許多。
大白天的,身后跟著幾百峻王府的親兵,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被他摟在懷里,莫寒月頓時如芒在背,掙扎道,“你發什么瘋,快放開我!”只是任她如何掙扎,只覺箍住身體的兩條手臂竟像鐵筑一般,哪里動得了分毫?
峻王定定向她凝視,俊臉又向她移近幾分,輕聲道,“丫頭,若有一日,本王和小皇叔同時遇險,只能活一人,你盼誰活?”
怎么會有人問這種問題?
莫寒月頭疼,卻又不能不答,連忙道,“自然是王爺!”
只這一句,峻王一張俊臉頓時笑的燦若夏花,桃花眼中全是光輝,連連點頭,在她臉上輕捏一把,說道,“丫頭,算你有良心,本王沒有白疼你!”扶她坐她,卻并不放開她身子。
疼……她……
只這一句,令莫寒月心中一陣恍惚。
是嗎?這個少年對他的好,是他……在疼她?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利用,而是對她的心疼嗎?
可是,又能如何?
這一世,她以復仇為念,再不談兒女私情,更何況,他是宇文青峰的侄兒!
硬一硬心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的輕快,含笑道,“依景郡王的身手,縱然千軍萬馬之中,又豈會輕易遇險?若當真有王爺所說的情形,自然是王爺拖累景郡王,只要王爺脫險,景郡王自個兒自會自救,倒不必擔憂!”
“你……”峻王被她當頭潑一涌涼水,不由咬牙,微微轉念,又不禁低笑出聲,悠悠道,“丫頭,你不要氣我!將本王惹怒,明兒就去求旨大婚,看你還能逃出本王的掌心!”
“喂!”莫寒月一驚,忙道,“我們有話在先,這場賜婚,不過是各取所需,你不許胡來!”
宇文峻輕輕嘆氣,搖頭道,“傻丫頭,經那御旨賜婚,不管有沒有大婚,你都已是本王的人,名節也已交到本王手上,日后縱然有什么變數,難不成你還能嫁給旁人?”
就算沒有這場賜婚,她莫寒月又何曾想過嫁給什么人?
心底又再掠過毀家滅族之恨,莫寒月驟然回過頭去,淡淡道,“王爺又怎么知道,十一會愿意嫁人?”
“不愿意嗎?”聽她說的果決,宇文峻心里微涼,桃花眼微瞇,向她凝視片刻,隔著長長的留海,并瞧不見她的眸子,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堅持,不由輕輕一嘆,手臂收緊,輕聲道,“這會兒不愿意,總有一日愿意,如果可以,本王也愿等你十年
!”
十年?
莫寒月微微抿唇,抬頭望向遠方草天相接處。
就這樣,他輕易許她十年?可是,這番天地,可能等她十年?
那樣的血海深仇,如今已布下的天大棋局,她豈會還有耐心再等十年?
到那時,天地劇變,覆巢之下,是不是會再次連累到他?到那時,他對她,還會有如今的心疼和堅持?
莫寒月輕輕搖頭,突然間,只覺得喉嚨似被什么東西塞住一樣難受,隔了良久,才輕聲嘆道,“王爺,怕王爺的用心十一無力承受,更何況……縱然王爺不變,十一……十一此生,也并不愿嫁人,更不想……更不想……”
更不想嫁入皇室,不想再為皇家媳,更不想卷入無數女人的戰爭!
只是這些話,只在心中一轉,就化為唇角一聲極低的嘆息。
“為什么?”宇文峻微微皺眉,桃花眼中滿是不解。
懷里,分明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少女,可是,聽她語氣中的蒼涼,倒像是一個飽經世事的老婦一樣,語氣雖然輕飄唏噓,卻帶著不可動搖的絕決。
為什么?
莫寒月抿唇。
她知道他在問什么,可是,她卻無從回答。
她要告訴他,因為她是莫寒月嗎?因為她與他之間,隔著宇文青峰,隔著莫、季兩家的血海深仇嗎?
莫寒月輕輕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那是大營的方向,也是哲加和月琉璃奔去的方向。
百思不解的峻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啊”的一聲大叫,把所有的人都嚇一大跳,才輕聲笑道,“丫頭放心,本王也可許你,此生不立側妃,不納妾室,連母狗也不養一條,如何?”
“……”莫寒月語結,瞧著他俊臉上又再綻現的笑容,已狠不起心腸,憋了一會兒,終于說出句話來,“小喬男的女的?”
話一出口,自己也不禁笑出,心里暗暗一嘆。
終究,是對他無法狠心啊!
或者,假以時日罷!等一切塵埃落定,他自然會知道她的身份,那時,自然會……放手!
一瞬間,一顆心澀澀的疼,莫寒月卻不再去強行壓抑。
疼,說明她還活著,不是嗎?
哈薩族挑選下一任族長人選,大梁朝廷的人不便介入
。峻王和莫寒月心照不宣,都只是緩緩策馬,徐徐而歸。
莫寒月將牧野喚過,詢問昨夜的情形,牧野苦笑,說道,“幸好月小姐騎術不精,小人追出四五里地,終于追上,可是那時已瞧不見營地的燈火,并不知道確切方位,月小姐又執意要去尋找哲加王子,小人只好跟著。”
那樣的情形下,強行帶月琉璃返回,激發她的性子,怕又生出別的事來,倒不如跟著她,等到天亮再行設法。
莫寒月輕輕點頭,說道,“那幾個族人是中途遇到?”
牧野點頭,說道,“黎明時分,遇到第一個族人,他說昨夜與哲加王子一同追趕馬兒,哪知黑暗中跑散,在疲累中,又被馬兒摔下馬來,雖然不曾受傷,那馬兒卻顧自跑了!”
都是日常騎慣的馬,會把主人拋下自己跑掉?
莫寒月微怔,問道,“另幾人也情形相似?”
牧野點頭,說道,“后來見天色大亮,再也不知何處去找哲加王子,小人正想如何將月小姐勸回,恰走到那里,看到許多的狼糞,月小姐就道,若哲加王子看到燃起狼煙,必定知道是她在這里,就算不能來見,也會設法回應。”
原來如此!
莫寒月輕輕吁一口氣,含笑道,“這位琉璃姑娘也算是頗有急智!”
峻王也輕輕點頭,說道,“這片草原上,哈薩一族共分九部,既然上宜部的人會單單出手暗算哲加王子,只能說明他是下任族長最好的人選。如今哲加王子身邊又有琉璃姑娘這樣的人物相助,這族長之位應該唾手可得!”
莫寒月點頭,又跟著搖頭,說道,“那也未必!哲加雖然勇猛,琉璃又極慧巧,可惜二人一個樸實,一個純良,恐怕仍會受小人暗算!”
峻王默然一瞬,微微挑眉,說道,“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經過今日,他們必然會添幾分小心。哲加也倒罷了,那位月琉璃姑娘,怕不是尋常人物!”
想到她的退狼神技,想到她那些不同尋常的言論,莫寒月也忍不住輕輕點頭,說道,“說的也是!”
本來以為,等到他們回營,看到的是此次賽馬獲勝男兒的驕傲,和那臺下滿場的贊譽,一如當年景郡王牽動所有人的目光一樣。
哪知離營地還有三里的路程,突然就見前方濃煙滾滾,喊叫聲響成一團。
莫寒月大吃一驚,說道,“出事了!”緊催跨下馬,當先向營地馳去。
宇文峻急喚,“丫頭!”怕她有失,隨后緊緊跟來。
二人風馳電掣,片刻即至,只見整個大營早已濃煙滾滾,陷入一片火海,而火中仍有人不斷逃出,還有哀嚎聲從火中傳來。
莫寒月縱目望去,竟然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驚的臉白,將牙一咬,縱馬就向營門的方向沖去。
“丫頭,你干什么?”峻王大驚,急忙將她截住,一把拉住韁繩,喝道,“你不要命了?”
莫寒月馬上頓足,連聲道,“謝姐姐、傅姐姐、羅姐姐她們都不見人影,這火……這火萬一燒到御營……”
峻王搖頭,說道,“謝妃身邊有宮里的人,再說,小靜安王身負守護之責,豈會置她不顧?傅大小姐有蕭二公子,羅五小姐有羅家兄弟……”
不等他說完,莫寒月已連連搖頭,說道,“若她們無恙,為什么不見人影?”就是親兄弟,也未必守在身邊
。
宇文峻輕嘆一聲,說道,“這大營綿延數里,她們若脫險,自然遠遠避開,怎么會在這里?再說,就算她們遇險,你沖進去又做得了什么?還不如設法救火要緊!”
莫寒月聽他說的有理,不由微微咬唇,眼看有幾十個人提著木桶來往奔波,忙沖去順手抓住一人,問道,“怎么回事?這火從哪里燒起來的?”
那人滿臉煙灰,急切搖頭,說道,“不知道,前邊正在賽馬,營里突然就燒起來!”
賽馬的時候燒起來?
莫寒月微松一口氣。如果是賽馬時燒起來,大營里留下的人應該不多!
那人轉身要走,卻仍被她拖住,急道,“小姐,你快快放手,這火……這火……”向那熊熊大火望去一眼,滿眼都是絕望,咬一咬牙,揮手擺脫她的抓握,急匆匆趕去救火。
兩次伴駕,莫寒月知道,哈薩族為游牧民族,所有的家當都是隨身攜帶,馬兒、牛羊更是牧民的身家性命,大營這一著火,不但這里許多人家破人亡,縱然能有幸不死,怕再也沒有了立身之本。
而在這樣的情形下,往往就會有許多人鋌而走險,淪為強盜,這草原上,怕再難太平。
宇文峻皺眉,說道,“怎么一日之間兩場火,也不知道哲加王子有沒有趕上?”
一句話提醒,莫寒月低呼一聲,縱馬就向鄂多部的方向馳去。
宇文峻忙隨后跟來,問道,“怎么了?”
莫寒月臉色青白,微微搖頭,說道,“還是我們大意!”
宇文峻不解,說道,“我們不在營里,這火與我們何干?”
莫寒月道,“王爺請想,昨夜那場大火也不過是驚走鄂多部的馬兒,如今這大白天的,怎么就突然燒起來?”
是啊,昨天夜里,那場大火起時,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尚且能及時撲救,怎么現在大白天的,反而沒有人發現起火,竟然將整個大營吞沒。
宇文峻也是臉色微變,咬牙道,“你是說,有人故意縱火?”
莫寒月點頭,又輕輕搖頭,說道,“昨夜那場火,目的就是將哲加王子引開。所以能及時撲救,是因為鄂加部有人知情!”
“內奸?”宇文峻一驚,心中微一轉念,點頭道,“不錯,縱然有人與上宜部勾結,但這大營里也有他們的親人財物,所以等馬兒驚走,就及時喚人撲救,才不至于釀成大禍!”
莫寒月眸色微寒,點頭道,“哲加王子好端端的趕回來,恐怕他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宇文峻一驚,說道,“你說是上宜部的人縱火?可是這里也有他們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