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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硬是對著攸冥一個鞠躬,笑道:“多謝神君四千九百年前與衣衣演了一出好戲,才使得陸離有幸在那昆虛洞中沉淀了如此之久,若沒那幾千年的修煉,陸離怎會有如今的脫胎換骨?”
見狀,攸冥捏著拳頭發出“擦擦”聲,星眸霎時間變得血紅,瞪了我半響后,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了幾聲,他拍著胸脯咬牙切齒道:“在你陸離眼里,我攸冥十惡不赦,我攸冥始亂終棄,我攸冥罪該萬死是罷?”
他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我亦是瞪向他,一字一句道:“難道你不該?五千年前你既然負了我,四千九百年前既然已讓我魂飛魄散,那么數月前,你就不該處心積慮地來打擾我的生活?你就應該讓我自生自滅然后再灰飛煙滅,讓我在幽幽歲月中度此余生且不更好,何以費盡心思執念山上冒死相救,助我七魂六魄回歸?
難道是為顯擺你攸冥的作用,為彰顯你攸冥的強大,為證明我陸離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間?”
攸冥不知何時手中抬了個茶杯,隨著我吐出多年怨言,他竟咬著牙將茶杯捏得粉碎,他手上流了血,滴在血紅的衣衫上,滲入其中,與衣衫顏色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見。
他默了一會,才道:“你說的全對,就是有一點你說錯了,其實我巴不得你永遠是成華門上的修仙者,那樣,你便可以夜夜同我纏綿,日日與我沉淪……”
“啪!”,
隨著一記響亮的耳光,攸冥嘴角溢出了鮮血,我用盡全力起給了他這一耳刮子,也斬斷了內心對他僅存的一點念想。他字字句句猶如尖刀直割我那好不容易結巴的傷口上,心尖上頓時鮮血淋漓。
怕眼淚會奪眶而出,我忙扭頭:“攸冥,數萬年前,我還是個未經世事只懂在大雷音寺中打著瞌睡,念著經的黃毛丫頭。一日,我在打雷音寺中斗蛐蛐兒,我曉得背后有雙眼睛一只盯著我,當時自己卻不敢回頭,因為佛家有云:佛門弟子本該六根清凈。但我最終還是未能忍住轉身看去,當時只見你一個背影走在余暉的光影中。
后來,我下界感化蠱雕,被魄召占據思想,是你救了我;回去后,我雖記不得你,但漫長的佛門生涯已覺了無生趣,報恩也好,墮入紅塵已罷,我自甘墜入萬杖紅塵,我無怨無悔。
自小,我便愛紅色,誠然是因你而起;對你我陸離捫心自問,乃是全心全意,絕無二心;我來此世間的使命便是生生世世為你攸冥而生,也為你攸冥而死。
而你,又是怎么對我的呢,五千年前你負了我,五千年后你說我是供你纏綿、同你沉淪的玩物?
試問,你我無冤無仇,何以將我踐踏至此?”
當自己顫抖著嘴唇說出多年心酸楚時,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攸冥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表情,死一般的沉靜后,他說了句:“陸離,我……累了。”
多么云淡風輕的一個“累了”。他累了,是以一切皆斷了,他攸冥累了,所以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心尖捅刀子。沒有人能體會,那句自他口中說出的“累了”對我而言,究竟有多痛。
我終是轉身對著他笑得梨花帶雨,給自己留了最后的尊嚴,道:“數月前,你大張旗鼓去宋山求親的忘塵已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魔君陸離,我不想愛你了,讓我……走罷。”
聞言,攸冥終于肯轉身看向我,他眼神空洞,愣愣地點頭道:“好!”,隨即紅袖一揮,屏障被解開。
他答得是那樣的干凈利落。仿佛已經麻木,我只是哈哈大笑,連連說:“好,好得很。”
臨走時,我自房中翻出五千年前自己偷偷藏下的酒,對攸冥舉杯道:“喝一杯罷,為纏繞于我心間數萬年的愛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而喝彩。他日再見,望你我以富貴相見。”
攸冥抬頭用他炙熱的眸子盯著我,就在我欲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干而盡,再一個瀟灑的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時,他已將我手中杯搶去。
有那么一刻,我還在糾結,若他忽然說出自己有難言之隱,我又該作何應對?
奈何,攸冥又一個抬手,將酒喝下,也不看我,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酒杯。
許久后,他看向我,說:“酒太濃,斷人腸。”
眼淚劃過我的面容,或許閉上眼睛會是好夢,而他攸冥,已不再是我的天空。
我用力將手上玉無殤掰下,又將脖子上當年攸冥放在昆虛洞中保我主魂的鎖魂鏈解下,含淚仍向攸冥:“既然斷人腸,往后也沒再見的必要。”
攸冥未接,就連眼都不曾眨一下,任其砸在他身上,再滾落到地上,“哐當”一聲,晶瑩剔透的玉無殤被摔得粉碎;又是一聲“叮叮鐺鐺”,那是我自昆虛洞中幻化為人后,一直以為是長命鎖的東西被摔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