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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君思量了須臾,如我所料地看向帝休,負手而立,乃道:“吉玉竟已歸于妖族,出嫁這等終身大事理因由妖族張羅。本君且贖了你以下犯上之罪!十日之后的琉璃宴上,若你能贏過妖族所有比武之人,我便下令準吉玉跟了你!”
果然是為君之者,已將無情發揮到極致,誠然記不得昔日對吉玉那一星半點之情分,字里行間無不在顯示其乃九五之尊之驅。
未曾想我那翻神妖大戰的胡言亂語倒是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如此一來,雙方各讓一步,那妖君也擺足了譜,裝夠了腔。且不論話之真假,當下他親口對帝休許下這諾,短時間內吉玉定會安然無恙。
且妖君恐怕更希望吉玉安然無恙罷,如若有甚閃失,這流言蜚語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雖說流言止于智者,然這事本就不是什么流言,乃事實也,又何來止于智者一說。
我又是天上地下的一陣解析后,沒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之內的大道理。帝休琢磨了半響,方暫且放棄了“不斬妖后誓不還”的決心,隨我們一步三回頭地回了醉方休。
此番帝休被蕪荒安置在房里療傷,我再三確認吉玉暫且安全后,方抽出腦子琢磨佩玖這檔子事,只見他竟若無其事地坐在門邊哼著小曲兒,來回擦著他那炳桃木劍!
我坐在案幾旁,手指輕扣桌面,盯著佩玖一番自上而下地打量,這廝也忒沒自知之明了些,我喊了聲:“佩玖!”
佩玖抬頭沖我笑得那叫一個春光燦爛,巴巴地問:“有事?”
我輕笑了聲,也不語,且看他裝到何時。半響后,他方收起那吊兒郎當的嘴臉,轉頭看向身后一望無際地茫茫白雪,也不看我,飄忽地道了句:“待你將吉玉與帝休這命格了完,咱回成華門后,我慢慢與你道來,你道可好?”
以往,我自詡很懂佩玖!以為他不過是個吊兒郎當、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二愣子罷了。如今想來,自己委實已失誤到了錯誤的境地!時而談笑自若,時而鋒芒畢露,我這師兄越發今人琢磨不透了。
我神游太虛間,只見蕪荒端了碗熱乎乎地東西,踩著優雅的步伐朝佩玖走去。這姑娘,嘴上雖否認了我的提議,行動卻將“主動”發揮得淋漓精致。孺子可教也,朽木可雕也!
見她有些含蓄且靦腆地將碗遞于佩玖,乃道:“喝點罷,方才與妖后一番斗法想是消耗了不少修為,此乃玉山之靈藥,對恢復修為、休養生息有所幫助!”
聞言,佩玖方不緊不慢地停下手中擦劍的手,又頓了頓,抬頭看向蕪荒,表情很是淡漠,接過蕪荒手中的碗,竟恭敬地道了聲:“多謝!有勞了。”
我險些沒忍住,一個茶杯給佩玖那廝扔去,這廝忒不識好歹了!見狀,蕪荒雖略顯尷尬,然已不惱,仍舊溫文爾雅,似是對此等態度已是習以為常。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通佩玖此番欲擒故縱要縱到何時,想得頭破血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莫非佩玖此生已致力于修身養性,終其一生過那道風仙骨、常伴清燈古佛的日子?如若真是這樣,那蕪荒與佩玖不就是那凡間所道:“君若揚路塵,妾若濁水泥,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1)
豈不悲慘?我琢磨著得想個法子將佩玖這念想給扼殺于搖籃之中!
一時不覺,已忘了自己坐在醉方休里神游了多久,回過神時,屋內紅影,屋外雪風伴著漆黑,醉方休中竟只剩我一人獨自惆悵,嗟悼他人人生。
我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起身欲吹燈回房間與周公殺棋之際,那哈欠硬生生被卡在半路。
瞥見門邊一抹玄衣衣角,一個修長之影,那人笑得頗為詭異。我竟莫名地梨渦淺笑,心情大好,此人真真是萬萬年來寂寞得很,許是隔三差五不跑來慰問一番我等這些后起之輩,他便會覺著神,生來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