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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潘簡短的解釋道:“本官只是怕你與陛下身體接觸時,被種入寄存在陛下體內的蠱蟲。既然鄭伯未接觸過陛下,想來你的死因確實與蠱蟲無關。”
立在一旁的韓靖聞言,不由得做出推論:“如此說來,鄭伯確是死于毒殺,殺死鄭伯的真兇與殺死其余十三人的真兇非是一人。”
溟泉獄主聞言,忽而揮手撤去一旁端油鍋的鬼差。
不僅杜潘與韓靖覺得詫異,流云扇與子夜傘亦感到奇怪,皆在心中升起萬分戒備。
但見溟泉獄主輕輕振袖,周身頓時冒出十六道黑霧般的內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走在整座大殿的地磚上。
黑霧般的內勁如靈蛇出洞,每掀起一塊溟泉獄里的地磚,地磚之下便竄出一抹躍動的火焰。
不過短短幾息,溟泉獄便化作火海煉獄。
火海不知被何機關控制,未朝別處蔓延,亦未將溟泉獄燒成灰燼,而是被控制在掀起的地磚內,仿佛是種在地磚里的束束火花。
火焰的熱度令橫梁之上的流云扇與子夜傘都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內勁外化擋住沖天熱氣。
何況橫梁之下被火焰包圍的杜潘與韓靖?
杜潘被火光映照的通紅臉龐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珠,他抬起衣袖擦擦額汗,繼而小心地詢問:“不知溟泉獄主此舉何意?”
溟泉獄主似乎早已習慣火海機關,以至于全然不受火海影響,悠哉游哉道:“鑒于杜大人與韓靖刺客武功過高,鬼差般來的油鍋無法震懾二位,本官只好招來火海地獄。”
溟泉獄主說得好似他才是被逼無奈的一方。
韓靖嘴角略微下撇,不屑嗤笑。
溟泉獄主見狀,忽然一改先前無所謂的看戲姿態(tài),充滿壓迫性地逼問韓靖:“韓靖刺客,你確認殺死鄭伯的兇手與殺死十三人的兇手不是一人嗎?”
韓靖一字一頓道:“我、確、認。”
“好!哈哈哈哈哈!”溟泉獄主驀地仰天長笑,擊掌而嘆:“推斷得不錯。”
卻在下一瞬,溟泉獄主兀地收起笑容,變換臉色,望向杜潘,似離間似提醒:“分明是杜大人在審問推斷,結論卻被韓靖刺客搶去,本官真是替杜大人寒心吶。”
杜潘裝作因溟泉獄主的勸誡而氣急敗壞的模樣:“溟泉獄主言之有理,看來下官審問推斷之前,得先道出明確的結論。”
溟泉獄主微微頷首,唇角幾乎裂到耳根,形成一派猙獰的笑容,猶如處在蛛網(wǎng)中間等待獵物上鉤的毒蜘蛛。
杜潘只當未瞧見溟泉獄主的幸災樂禍,沉思片刻后,忽然雙手抱拳道:“下官認為謀害鄭伯之人應是陛下——梁淳。”
韓靖不敢置信地反駁:“怎么可能是陛下?難道不是第一公子?!”
溟泉獄主為杜潘與韓靖二人終于出現(xiàn)分歧而嘆道:“真是不容易啊!本官竟然能目睹杜大人與韓靖刺客的爭執(zhí)。”
“杜大人快細細將推斷道來。”溟泉獄主上半身前傾,迫不及待地催促杜潘。
杜潘微微頷首:“下官道出推斷之前,需得再問鄭伯幾個問題。”
鄭伯的尸體在牽絲蠱的控制下及時答復杜潘:“杜大人請問,老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敢問如今的第一公子是什么性情的人?”杜潘的問題突然從鄭伯身死之前的異常躍到第一公子身上,不免令韓靖與溟泉獄主略感詫異。
倒是橫梁之上的流云扇與子夜傘似有所悟。
鄭伯似是憶起照顧第一公子時的往事,和藹可掬道:“公子繼承了家主的劍術與說一不二的誠。”
杜潘得到想要的答復,試探地問:“鄭伯上梁都告御狀,可是第一公子準許?”
鄭伯鄭重道:“不錯,公子得知老朽欲來梁都告御狀之后,相當支持老朽。因而,老朽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是公子害得老朽命喪黃泉!”
韓靖聽到此處,忍不住出聲打斷:“知人知面不知心。”
“呸!”鄭伯氣得朝韓靖狠啐一口:“公子與旁的小人不同!”
“鄭伯稍安勿躁。”杜潘隨口勸慰一句鄭伯的尸體,轉而問起侍童:“你端給鄭伯的飯菜確是從大理寺后廚所得?不許撒謊!想清楚之后再答復本官。”
侍童被杜潘的一席話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的,小的……確實是從大理寺后廚端的飯菜啊!只是,只是小的途中與另一端飯的侍衛(wèi)大人撞上,幸而侍衛(wèi)大人眼疾手快,才沒讓小的手中飯菜打翻在地。”
“因為怕旁人怪罪與你,你便未說出這段經(jīng)歷。”杜潘不由得嘆息一聲,繼而厲聲質問:“事已至此,還不速速將你撞到的侍衛(wèi)長相如實道來!”
侍童皺起粗粗的八字眉,苦思冥想良久,突然雀躍道:“小的記起來啦!他當日穿的是一襲黑衣,但是沒有拿黑布遮住臉,像這位刺客似的——”
侍童邊說邊手指韓靖:“不過,小的撞到的侍衛(wèi)大人,眼睛又大又圓又亮,賊愛笑,一笑露出對尖尖的虎牙,瞧著脾氣賊好——”
“十九?!”韓靖驀地驚呼打斷侍童的回憶。
杜潘瞅瞅韓靖,又望向高坐在上的溟泉獄主:“如今韓靖大人已經(jīng)確定與侍童在半道相撞的侍衛(wèi)乃是宮內刺客十九,當日之事也該水落石出。”
“無非是鄭伯告御狀之舉惹怒陛下。陛下明面上無所謂,一派寬宏大度,實則心存不滿,派十九故意與送飯侍童相撞,借機下毒謀殺鄭伯,順道將一灘濁水引到第一公子頭上。”許是當今天子未出現(xiàn)在杜潘面前,杜潘毫無所懼,一氣呵成道:“可謂一石二鳥之計。”
“杜大人推斷得妙啊。”溟泉獄主頗為夸張地擊掌贊嘆。
伴隨溟泉獄主的話音與掌聲落下,環(huán)繞在韓靖周遭的火焰倏然竄得如人一般高。
與之相對的是環(huán)繞杜潘周遭的火焰,猛然從杜潘的腰間下降到杜潘的小腿肚邊。
溟泉獄主幸災樂禍的威脅再次響起:“眼下杜大人已經(jīng)推斷出害死鄭伯的真兇。韓靖刺客若是想活命,必須比杜大人提前推斷出害死其余十三人的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