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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靖如今的處境確如溟泉獄主所言,相當不妙——如果韓靖仍舊想要為無法趕到此地的朝廷士兵拖延時間,暫時不打算與溟泉獄主、黑白無常魚死網破的話。
許是念及曾與韓靖有過幾面之緣,子夜傘倏爾輕聲詢問流云扇:眼下韓靖的推斷稍遜杜潘一籌,流云公子是否要傳音入密與韓靖,助他一臂之力?
流云扇坦然承認:自是要幫韓靖大人拖延一下時辰的。
子夜傘似是因流云扇只助韓靖而不管杜潘的態度而奇怪地再度訊問:流云公子何時與韓靖的關系如此密切?流云公子此舉可對杜潘不甚公平哩!
流云扇正在傳音入密,把推斷告知韓靖,故而一時半會兒不能答復子夜傘。
少頃,流云扇與韓靖以傳音入密交談完畢,流云扇方答復子夜傘的疑惑:倒也談不上密切。只是先前與韓靖大人傳音入密時,互換過一個小條件。
流云扇未就小條件多做解釋。子夜傘只得一人念念有詞,左思右想韓靖有何消息是流云扇無法知道的。
橫梁之下,與流云扇以傳音入密交談完的韓靖已經平復好心緒,立刻朝溟泉獄主復命:“殺死十三人的真兇是——伊寒蠱師。”
高坐在上的溟泉獄主聞言,頓時露出異常滑稽的不敢置信的神情,甚至想讓韓靖收回出口的真兇:“你可要仔細想好再做答復!”
韓靖不管不顧,上來便直奔重點:“當日因玉娘娘的身世被揭穿,陛下不放心宮人是否曾被玉娘娘種入蠱蟲,因而尋來曾在天墉城露過面的伊寒蠱師檢查。”
未免溟泉獄主再度打斷,韓靖解釋地相當迅速:“伊寒蠱師檢查完宮內所有人之后,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宮人被玉娘娘種入蠱蟲——如此明顯的假話,卻令陛下信以為真。”
“聯想到十三人當中最先死亡的侍童,平日里見到的人屈指可數一成不變,唯獨在見到陛下之后,無聲無息地死在大理寺牢獄內。”
“如此一來,只能是陛下本想以鄭伯之死嫁禍第一公子,洗清自己的威望——”韓靖依照流云扇的傳音入密,娓娓道來:“可惜被伊寒蠱師將計就計,利用最初寄存在陛下體內的牽絲蠱,連殺十三人,徹底在百姓眼里坐實陛下濫殺無辜的印象,同時在朝廷與江湖人眼里坐實第一公子為報仇雪恨草菅人命的印象。”
“可謂一石二鳥之計。”伴隨韓靖的話音落下,環繞在韓靖附近如人一般高漲的火焰倏爾變矮到韓靖腰部。
與之相對的是環繞在杜潘小腿邊的火焰再次上升到杜潘腰間。滾燙的熱浪令剛剛涼爽不久的杜潘再度滿頭大汗。
此等境況之中,杜潘盡量舒展緊皺的眉頭,韓靖則竭力保持冷靜自持。
溟泉獄主趕在杜潘與韓靖的耐心告罄之前,適時出言:“想不到杜大人與韓靖刺客各自破解出一宗疑案。這可如何是好?本官只答應放你們其中一人重返陽世。”
杜潘未多思考,當即下定決心:“下官體內已被無常大人種入筮心蠱。想來此蠱是不好解的,縱使有命出去,也不一定能夠完好無缺。韓靖大人——”
杜潘的謙讓之詞尚未說完,便被韓靖無情打斷:“杜大人明察秋毫,審問斷案無不精通,一名好官不該喪命于此。韓某領的是陛下密令,請杜大人不要為難韓某。”
溟泉獄主百無聊賴地瞧著杜潘與韓靖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出互相謙讓的好戲:“如何?杜大人與韓靖刺客可商議好誰走誰留?”
“韓某留下。”韓靖斬釘截鐵。
“下官留下。”杜潘不容拒絕。
“好!好!好!好一出感人至深的情義。”溟泉獄主夸張地擊掌贊嘆,繼而道出驚人之語:“既然二位如此深明大義,不妨一起留下當鬼差陪本官——”
溟泉獄主話音未落,乍然起身。袍袖翻飛之間,地磚上的火焰被溟泉獄主外化的內力掀飛,化作萬千逆行而上的星火,直沖溟泉獄的橫梁而去!
藏在橫梁之上的流云扇與子夜傘見狀,不得不施展輕功,在橫梁之上四處游走,以躲避襲向他二人的火焰。
橫梁之下,一直暗中戒備溟泉獄主的韓靖和杜潘亦一面躲避四處飛竄的火星,一面警惕蠱蟲控制的尸體以及黑白無常,一面質問溟泉獄主此舉何意。
溟泉獄主聞言仰天大笑:“韓靖刺客最初分明不會審問斷案,怎得每每杜大人審問完案情,將要獲得重返陽世的機會時,韓靖刺客又突然推斷出來其他真兇?”
“躲藏在橫梁之上的鼠輩!莫不是當真以為本官甚么也不知情?”溟泉獄主譏誚流云扇、子夜傘與韓靖、杜潘的愚蠢。
伴隨溟泉獄主的話音落下,溟泉獄的橫梁之上驀地降下以天蠶絲編織的巨網,天蠶絲與天蠶絲相交接之處掛有尖銳的烏金梅花刺。
面對鋪天蓋地的天蠶網,縱使是流云扇與子夜傘這般手持玄鐵利器之人,亦不敢硬碰硬。
是故,流云扇與子夜傘相繼施展輕功躍下橫梁,輕巧的落在因燃燒的火焰而熱燙的地磚上。
流云扇與子夜傘甫一落到地磚上,自橫梁上方降落的天蠶網便被收回機關內。
“流云兄,子夜姑娘。”杜潘與韓靖異口同聲的招呼二人。
清楚地聽聞流云扇與子夜傘前綴的溟泉獄主,立時推斷出他二人的來歷,夸張地感嘆:“原來是流云扇與子夜傘。貴客來臨,怎不與本官打聲招呼?”
流云扇當即恍然,效仿溟泉獄主的語氣慨嘆:“原來溟泉獄主一早便懷疑在下與子夜姑娘藏于橫梁之上,果然心思縝密,令人佩服。”
子夜傘委實看不慣溟泉獄主與流云扇的虛假奉承,眼眸一翻,不顧容貌地嘲諷:“和你打招呼?呵!你這種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宮里的人,難道會好生恭迎我們不成?”
溟泉獄主何曾被人當面奚落?聞言怒極反笑,驀然出掌,直沖子夜傘面門而去。
子夜傘揮動原本架在肩膀上的傘柄,在溟泉獄主沖至她面前時,迅速以傘尖對準溟泉獄主的咽喉,以傘面擋住溟泉獄主的雙掌。
黑白無常見子夜傘的功力遠超溟泉獄主的預期,當即揮動沉重的烏金鐵鏈,齊心攻向子夜傘。
可惜,沉重的烏金鐵鏈在半道被流云扇以折扇輕飄飄攔下。
流云扇注意到三五下收回烏金鐵鏈欲再次攻擊子夜傘的黑白無常,語聲柔和卻飽含堅定:“二位無常的對手是在下。”
原本在一旁警惕溟泉獄主與黑白無常舉動的杜潘、韓靖見狀,當即動身,施展輕功越過熊熊火焰,一人抱起愛妻云娘,一人扛起部下阿九,欲暫時離開溟泉獄。
然而,余光一直留意溟泉獄內各色尸體的白無常及時催動尸體內的牽絲蠱,致使云娘、阿九與其他死者的尸體皆忽然“詐尸”,紛紛襲向杜潘與韓靖。
溟泉獄主注意到因為杜潘與韓靖而造成的動靜,不禁冷笑譏諷:“既然已經入得溟泉獄,再想離開可由不得你們!”
子夜傘趁溟泉獄主分神之時,側腰抬起一腳,踢在溟泉獄主的花臉上。踢得他立時頭破血流,倒栽在地,險些被附近的火苗燒到滿頭烏發。
溟泉獄主何曾受過此等屈辱?當即收斂起臉上漫不經心的陰森笑容,轉而從懷中掏出一支判官筆,攻向子夜傘。
子夜傘原本未在意溟泉獄主手中的判官筆。畢竟子夜傘曾見過杜潘使用判官筆,招式章法不算如何精妙。故而子夜傘收起傘,以傘當劍,刺向溟泉獄主。
豈料,溟泉獄主的判官筆超出子夜傘預料。
但見溟泉獄主以筆桿架住子夜傘刺到他面前的傘尖,繼而筆桿順著收攏的傘面,滑到子夜傘握住傘柄的纖纖玉手處。
眼瞅判官筆似乎要割傷子夜傘的纖纖玉手,子夜傘當即手臂劃圈,帶動傘體挑走判官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