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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一個小縣城里的中心醫院,因為條件差,不算寬敞的走廊里停著許多病床,不時能聽到家屬與醫生護士的吵鬧聲。
不同于房門外的吵鬧,病房里倒是格外安靜,為了給病人提供更加私密的空間,每個病床都用單獨的簾子隔開。菩提坐在凳子上翹起二郎腿,對著藍色的簾子左看右看,過了會兒感嘆道:“你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流年不利。”病床上的人咬牙切齒,“他大爺的,老娘正采訪呢,一堆人就沖進來了,也不問問是誰,見人就招呼,老娘那是沒帶家伙,不然非把他們開瓢不可。”
“您可省著點兒,廣大勞苦人民還等著您解放者,可不能進去了。”菩提開玩笑。
床上的人正是之前《春風信暖》慶功宴上打來電話推銷表妹,也就是菩提在報社做記者的大學同學,梁悅。
“我家小表妹怎么樣?”梁悅問。
“挺好的。”菩提點頭。
梁悅一臉不信,不過沒再多問,兩人就隨便聊了點兒別的東西。
昨天菩提幫著老板娘布置年會現場的時候接到梁悅的電話,說下鄉采訪的時候出了點事兒,能不能過去幫個忙。菩提當時剛處理好陳光的事,正想找個地方靜一靜,于是欣然答應,結果今天到了之后才發現老友竟然變成這副模樣。
“肋骨都被打斷了吧。”菩提嘖嘖稱奇,梁悅號稱跆拳道黑帶四段,同陳光大戰數個回合都能不落下風,那些人下手是有多狠。
“我還好,我那個同事更慘,氣兒都快被打沒了。”梁悅氣急,想要坐起來,結果動著傷口,又是一陣呲牙咧嘴,菩提就上去把她的枕頭墊高,讓她坐得舒服點兒。
“你同事人呢?”重新坐定后菩提問。
“隔壁病房呢,他老婆昨天晚上就到了,正在照顧。”梁悅給了個要吃水果的眼神,菩提就從桌子上的果籃里拿出一個橘子慢慢剝起來,美味在前,梁悅就留著口水大發善心的問道:“你家小公子呢?”
菩提剝橘子的手一僵,轉而又跟沒事兒人一樣,“回京了。
“怎么,鬧別扭了?”梁悅猜測。
“沒有的事兒。”菩提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梁悅,后者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邊吃還邊說:“我不是盛海桐,您老隨意。”
海桐的八卦程度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會有給她照片的事兒。菩提笑笑不說話,又從水果籃里拿了個橘子剝起來,“對了,你說我要不要送點兒慰問的東西過去,畢竟跟你一起傷的。”
“別扯淡了。”梁悅擺手,“就這點兒程度早習慣了,沒點兒抗壓能力還想做記者,哼。”最后那一聲哼極為不屑。
“讓你非要跑民生。”菩提笑她。
“我這不樂意么。”梁悅嘆氣,她當年考入北方報業后,本來被分配到娛樂版,后來要死要活非要轉到民生,天天折騰著下鄉采訪。
“11年的洪水還記得吧?”梁悅問,看到菩提點頭,就繼續說道:“就我隔壁躺著那個同事,洪水爆發后第一時間,主動申請去采訪,結果人差點兒沒撈回來。他跟他老婆從小一起長大,那女人當時聽到他可能死了的消息,差點兒跑去殉情。”
菩提把橘瓣塞進自己嘴里,聽得一陣唏噓,比起人為創造的壓力,天災確實更為恐怖。
“有時候想想你們,覺得我們這些人活著也挺無趣的。”菩提苦笑,一群人表面光鮮,私底下為了丁點兒利益,什么陰招都使得出來。
“那不一樣。”梁悅強調,“你們是在被大眾娛樂,我們是在娛樂大眾。”
“喂!”就算心里想也不用說出來吧。
“我開玩笑的。”梁悅打哈哈,“不論什么工作,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我覺得我目前的工作對我來說很有意義,你覺得你目前的工作對你來說很有意義,這就夠了。”
菩提楞了一下,扶額道:“我發現你轉民生后,愈加深沉了。”
“可能是我成熟了吧。”梁悅抬頭望天,結果只看到天花板,菩提就笑著去打她。
“打擾一下。”一個清亮女聲插嘴道。
梁悅條件反射地直起身,大聲道:“嫂子好。”
“你好。”女人點頭,目光看向菩提。
“你好,我是梁悅的大學同學葉菩提。”菩提站起身,伸出手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梁悅同事的太太李檐燕,木子李,屋檐的檐,飛燕的燕”女人回握,夸贊道:“菩提你的名字真好聽。”
“謝謝。”菩提微笑點頭,“你的名字也很特別。”
聽到她的話,李檐燕就嗤嗤嗤的笑起來,松開她的手。
“嫂子有事兒么?”梁悅適時地問。
“哦,馬上就要中午了,我出去給你舟哥買點兒吃的,你們要什么么?”檐燕的目光從菩提身上轉到梁悅身上,又轉回菩提身上。
“桃桃知道我的口味。”梁悅慌忙道,又朝菩提使眼色,“菩提你跟嫂子一塊兒去吧。”
菩提見這女人形容舉止從容大方,面相卻十分年輕,一時間摸不準此人年齡,就含糊道:“是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也好,我們對這兒都不熟悉,正好有個伴兒。”檐燕點頭和梁悅告別后就拉著菩提出門,這邊廂菩提提起包對她做了個“OK”的手勢,梁悅就順勢攤在病床上。
她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只覺得困意襲來,就要睡著的時候,聽到簾子被拉開的聲音。
“咦,你們這么快就……”梁悅的聲音被卡在喉嚨處,看著面前的兩人十分驚訝。
“祝大表姐身體康健,早日康復。”魏巍手里提著果籃鞠躬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