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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鼎并未久留,得了他的同意后,便出了養(yǎng)心殿,殿內漸漸安靜下來,百里墨慢慢將瓦片往回放,就在這時,原本癱在地上的南疆皇帝緩緩站起了身,氣勢倏變,再不見先前狼狽怯弱的模樣,百里墨皺眉,定住不動。
蕭煜雙眼凌厲,將殿內掃視了個遍,冷聲道:“出來!”
百里墨屏息,他本以為南疆皇帝已被蕭鼎控制,瞧這模樣,這人亦不是省油的燈,他敢肯定,他已然發(fā)現了他,若是他喚來侍衛(wèi),他要怎么出去?還是說,現在便先逃?
就在這時,大殿一角走出一人來,綠衫被遮在黑暗里,暗淡了顏色,一如他此刻暗淡的心,蕭衍瞧著他,眸色復雜,似惱怒,似不甘,似埋怨,復雜得令蕭煜淡了情緒,亦令屋頂之上的百里墨更加皺緊了眉。
“陛下!為了滿足你心里的那個*,你竟甘愿如此!難不成在你眼里,如今只剩下權力了嗎!”蕭衍復雜的瞧著他,出聲質問,方才發(fā)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楚明白,以往在他眼里,乃至南疆百姓眼里的皇帝,竟視尊嚴為無物,將帝王的尊嚴放在地上任人踐踏,所為的,只是他一個人的野心。
蕭煜本緩和了些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大步走至蕭衍身旁,厲聲道:“難不成在你眼里我便是這樣的人?我為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整個南疆!幾百年來,我南疆一直屈居于大梁之下,小心翼翼,生怕被大梁盯上!這不是我南疆百姓該有的日子!我南疆,注定要凌駕于所有國家之上!可是!我南疆子民在世代的欺壓之下,早已喪失了反抗的能力,我身為南疆皇帝,必須要挑起這個責任!”
“借口!”蕭衍冷聲打斷他,嘴角不自覺的便帶上了一縷諷刺之意,“這不過是你一個人的想法!你可有出去瞧瞧?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議論的?他們不喜戰(zhàn)爭!不喜有人挑起戰(zhàn)爭!′而你,卻扭曲百姓的意愿,拿這當做借口來掩飾你的野心!難不成你忘了齊國的下場了嗎!”
蕭衍說得半點不留情面,蕭煜臉色越發(fā)難看,聽他提起齊國,當即便冷笑出聲,“齊國?齊國豈能跟我南疆比?我南疆也注定不會步上齊國的后塵!”
“你瞧瞧現在的南疆,真是令人失望透頂!你任蕭鼎把持朝政,你任由莊隱為所欲為!南疆許是不會步上齊國的后塵,卻會被你親手毀滅!”
“蕭衍!”蕭煜怒喝一聲,極不喜他說的這話,若不是他倆自幼交好,且他又極了解他的話,他定會處罰他!
他的眼神太過直白,蕭衍看得清楚,清楚過后卻是失望,他看著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說道:“我知我勸不動你,也不想再勸,你想與莊隱、蕭鼎玩這螳螂捕蟬的游戲,隨你的便,我不想奉陪,既然他蕭鼎要我離開,我便離開罷,你好自為之!”
蕭衍說著,轉身便要走,蕭煜有些許錯愕,眼見著他便要行出殿門去,他立即揚聲道;“你真要走?真不幫我?你想清楚了么?若你幫我,將來等我奪了大梁江山,你便是我身邊第一大功臣!若你走了,你什么也不是!”
蕭衍冷冷勾了唇,頭也不回,慢慢行出了大殿,蕭煜不再出聲挽留,只是,瞧著男子遠去的背影,他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空落。
見蕭衍走了,百里墨悄悄放回瓦片,極快的掠下殿檐,落地之后,又迅速的躲去陰影里,蕭衍的身影已看不見,他站在陰影里,正在想出去的法子之時,旁邊已然有人出聲,“跟我來。”
百里墨轉身,卻見原本走了的蕭衍去而復返,正站在他身后半尺處,見他望過來,朝他望去一眼,復又轉過身去,不緊不慢的往前走,百里墨未曾猶豫,快步跟上他。
蕭衍走的地兒盡是挑的偏僻處,一路上并未遇見幾個侍衛(wèi),剛開始百里墨尚會躲躲,到最后百里墨索性上前與他并排著走,二人雖一同走著,卻各自沉默,半點交談的意愿皆無,如此走了大半個時辰,二人終出了宮門。
*
夜已深,街上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閻錦攏了攏衣衫,雙手環(huán)臂,瞧著無邊的夜色發(fā)呆,百里墨已去了許久,卻未曾回來,她難免有些擔心。
身后瓦片似被人踩了下,發(fā)出輕輕的一聲響,閻錦頭也不回,低聲道:“老杜,你主子有消息了?”
身后那人不答,閻錦有些疑惑,同時,亦添了些防備,剛欲轉身,身后那人已是出了聲,原本清潤的音色添了些許低沉,似帶著深深的壓抑,他站在她身后,一眼不錯的望著她,“阿錦。”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阿錦。
“付平生?你怎的在此?”既知身后之人是誰,她索性也就回過了頭不看他,懶洋洋瞧著夜色,疑惑道。
他一驚,不自覺的摸上臉頰,許是見著了她的緣故,知曉了她平安無事的緣故,他的嘴角不自覺的便勾起了一抹笑,他輕輕摁平上揚的嘴角,將那滿腔的喜悅壓下,故作淡定道:“我來南疆辦事,瞧見了通緝你的告示?!?
他不會告訴她,當他聽到她失蹤,生死不明的時候有多驚慌,亦不會告訴她他尋了她多久,一知曉她不見的消息,他便沿著他們掉落的地方尋了個遍,更是央了無數人去幫忙找,他日夜不分的找,唯恐去得晚了,唯恐她就差那么一點時間,唯恐再次錯過,好在,她依舊平安回來了。
閻錦撇頭瞧了他一眼,當瞧見男人明顯有些憔悴的臉頰時,眼底一閃而過一抹異色,最終,她笑著道:“要喝酒么?”
他怎會拒絕?自是不會的,哪怕這只是個跟她相處的理由也好,故而他干脆的坐到她身邊,伸手接過她遞來的酒碗,仰頭便將一碗酒喝了個干凈,溫溫的酒入了喉,立時便升騰起一縷暖意,連心口那塊地方亦漸漸回暖,再不見冬天。
他將碗遞給她,她伸手接過放于一旁,卻似不打算再倒,付平生疑惑的看著她,略微不解,她不是要他陪她喝酒么?
閻錦瞇眼,道:“只有一碗,多余的沒有,這酒可不多了,我得留著?!?
他無所謂的點點頭,于他而言,喝不喝酒的無所謂,只要她想,他便作陪,她若不愿,他亦沒有意見。
“之前,多謝你了,當時便該跟你道謝,哪知竟是找不到你的人影了,隔了這般久,總算是說了這一聲謝?!遍愬\道。
付平生一怔,回道:“沒關系。”
嘴里說著‘沒關系’,又哪里會真不在意?實際上,他是覺得極有關系的,她跟他道謝,實際是客套,他不喜她跟他客套,卻沒有資格來讓她不跟他客套,在她心里,他終究比不得百里墨,若是他,她定是不會跟他這般客套的,剛因見著她平安而生出的那喜悅,此時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令他堵得慌。
他低頭瞧著屋頂,許是心情不大好之故,連腳下不會說話的瓦片亦看不順眼起來,他情不自禁的伸出腳,輕輕踹了踹,瓦片受了那力道,極快的便滑下了屋檐,掉落地上,一聲脆響,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響起,立即引起了守在前后院之間的老杜的注意。
“夫人,怎么了嗎?”老杜匆匆趕過來,一邊喚她。
閻錦無奈的低頭瞧他,道:“無事,你不用管。”
她說著無事,老杜仍是不放心的跑了過來,仰頭瞧了她一眼,見她確實無事,微微松了口氣,哪知那氣還未落下,她旁邊那白衣男人已是落進了他的眼里,他防備的打量著他,語氣凌厲,“你是誰!”
他未答,閻錦道:“老杜,他是我的朋友,你不用緊張,你回去吧,我倆再坐會兒。”
老杜懷疑的瞧著他,那人樣貌不俗,眼神深沉如淵,瞧那樣子,便不是個好相與的,他哪里敢離開?再則,即便那男人是夫人的朋友,他也不能走開,若是走開了,發(fā)生了什么事該如何是好?主子的夫人,可不能被人搶了去!
“夫人,屬下亦無聊得緊,屬下便在這里站會兒罷?說不定主子快回來了。”他道,一邊說著,人已是躍上屋頂來,大大咧咧的在二人中間坐下,惹來閻錦似笑非笑的一眼。
*
長街之上,一輛馬車快速駛過,車廂內,百里墨與蕭衍相對而坐,車廂內極安靜,蕭衍低頭把玩著折扇,百里墨則目光沉沉的瞧著他。
“你若想說什么說便是,何須這般盯著我?”蕭衍似是玩夠了,收了折扇瞧著他道。
百里墨依舊看著他,沉聲道:“我還當蕭皇宅心仁厚,想不到竟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倒是我傻了,竟以為能勸阻蕭皇!”
“這世上有幾人是干凈的?難不成二皇子便能說你沒有野心?你大梁現在比南疆好多少?怕是不等南疆打過去,自個兒內里已是先亂了套!彼此彼此罷!”蕭衍雖與蕭煜鬧翻,卻終究不能忍受別人言語上的諷刺,他是變了,卻終究是他曾經尊敬的那個人,故而一聽百里墨言語不當,便忍不住出言反駁,話一出口,未待百里墨說什么,他自個兒已是沉默下來,不喜歸不喜,他終究不再一心一意為他說話了。
百里墨沉了眸,道:“大梁不會亂,我也不允許它亂!”
蕭衍不置可否,他掀簾瞧了眼外面,道:“你下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