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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事要辦,還得在紀家待一陣子。”葉榮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這樣說道。
云鳴眼底的黯淡陡然間消失無蹤,葉榮歡感覺到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灼熱無比,“那好,我等你?!?
他對前頭的司機說:“去紀家。”
葉榮歡不太想回紀家,從那天離開家里去往醫(yī)院開始,她對紀家的歸屬感仿佛就在慢慢消失,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只覺得那個地方無一處不陌生,想到還要回去,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可是和紀清河怎么樣,她都不忍心讓老爺子傷心失望。
老爺子對她很好,給了她很多關(guān)懷,那天她說要離婚,他只試探著勸了一句,見沒有用,也沒有再說,而是默認了她的選擇。
甚至后來還說,如果紀清河為難她,可以找他幫忙。
現(xiàn)在老爺子也只是想每天看看小曾孫而已,為感謝他長久以來的照顧,她也不該拒絕。
在離婚之前,就先住在紀家吧。
到家的時候,還沒下車葉榮歡就看見老爺子站在門口,旁邊管家扶著他。
車子停下來,老爺子就迎了上來,嘴里怨怪道:“醫(yī)生不是說明天才出院嗎?我還想著明天去接你們呢,怎么今天就跑回來了,還好我沒去老秦家?!?
“寶寶想太爺爺了?!比~榮歡笑著說。
孩子還那么小,怎么可能知道想念,老爺子也知道葉榮歡這句話純粹是哄他高興,但他還是樂得見牙不見眼。
“寶寶真的想太爺爺了?。縼韥韥碜屘珷敔敱П??!?
葉榮歡小心地將孩子送到老爺子手中,旁邊的管家小心地攙扶著。
不知道是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太多,還是時候到了,老爺子的身體愈發(fā)不好,之前還能舉著拐杖打紀清河,現(xiàn)在卻走路都能不小心摔倒。
葉榮歡在醫(yī)院里,有天聽賀阿姨說起,老爺子某天去花園散步,沒讓人跟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摔倒了,自己竟然起不來,要不是后來管家察覺不對出去找人,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所以剛才在門口等的時候,管家才會攙著他。
老爺子剛才還有些不樂意,但是這會兒卻沒抗拒,可能也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將小曾孫摔了。
葉榮歡看著老爺子已經(jīng)不復以往的精神,眼眶有些酸澀。
“老先生,外面起風了。”管家忽然說道。
老爺子這才回神,用手擋了擋孩子腦袋的風,道:“走走走,進去?!?
又回身說:“阿鳴也進來坐坐?!?
云鳴沒有拒絕,跟在葉榮歡身后一起進了門。
因為不好讓老爺子看見,之前給她披在身上的那件西裝外套,葉榮歡又還給他了,這時候風一吹,手臂上就起了雞皮疙瘩。
云鳴不動聲色地挪了一下腳步,替她擋了風。
老爺子回頭,恰好就看見這一幕,怔忪一瞬,而后在心里長長嘆了口氣。
寶寶沒過多久就睡過去了,老爺子不能再逗他,有些遺憾,可是那遺憾在看著孩子的睡顏一回兒之后,就變成了滿足。
將孩子小心地交給賀阿姨,然后老爺子才轉(zhuǎn)頭招待云鳴。
“這些日子以來,多虧了阿鳴你,清河身為丈夫,沒去過醫(yī)院幾次,倒是你,每天都往那邊跑,聽說公司那邊耽擱了不少事?!崩蠣斪诱f道,“爺爺該謝謝你?!?
云鳴不亢不卑地道:“爺爺不用跟我道謝,身為榮歡的……朋友,這些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老爺子道:“你對榮歡的情誼,我當然是知道的?!?
葉榮歡心頭一跳。
云鳴直面老爺子的目光,卻面不改色。
數(shù)秒之后,老爺子忽而一笑,轉(zhuǎn)頭對葉榮歡說道:“之前給寶寶取的名字,現(xiàn)在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夠好,可能還得再想一段時間?!?
“沒關(guān)系,爺爺慢慢想,現(xiàn)在就先叫著‘寶寶’吧?!比~榮歡笑了一下說道。
在她懷孕的時候,老爺子就準備了很多個名字,但是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想的,又覺得不滿意。
葉榮歡知道他對寶寶的看重,也不怎么意外。
聊了一陣,話題換了幾個之后,云鳴就起身告辭離開了。
葉榮歡起身要送他,被云鳴和老爺子齊齊攔住,理由還都是一樣的:“外面風大,你別吹著了?!?
最后是管家親自送的人。
“清河呢?還沒回來?”葉榮歡回房間一趟出來,就聽到老爺子在問管家。
管家道:“聽說是今天回來,如果沒出意外,這時候該到家了?!?
“那人呢?”老爺子面無表情。
管家回答說:“我問了下,不在公司,應(yīng)該是在什么地方耽擱了?!?
兩人說到這里,就看見了葉榮歡。
老爺子緩和下臉色,道:“清河最近事情多,可能什么時候絆住了腳,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葉榮歡笑了一下,沒說她已經(jīng)見過紀清河了。
她不由得想起最后一眼,袁瑞可抱住了他,可是他沒有推開。
雖然已經(jīng)知道葉榮歡的決定是要離婚,但是老爺子還是下意識想幫紀清河說些好話,做一些無用的挽回。
可是紀清河當天晚上也沒有回來,甚至手機也打不通,打給他身邊的人,對方也支支吾吾,什么都說不清楚,倒是無意間聽到那邊傳來袁瑞可嬌嗔的聲音。
老爺子當即臉色難看的掛掉了電話,看向一邊眉眼低垂的葉榮歡,張了張嘴,好半晌,壓抑著怒火嘆氣道:“去休息吧。”
葉榮歡點點頭,“爺爺晚安?!?
紀清河是在第二天中午回來的,身上的衣服早已經(jīng)換了,儀表也已經(jīng)收拾過,只是仔細看,臉色似乎不太好。
“曉得回來了?”老爺子“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沉聲問道。
“爺爺?!奔o清河應(yīng)了一聲,就看向旁邊的葉榮歡。
葉榮歡正神色柔軟地逗弄著懷里的孩子,仿佛沒有看到他進門。
老爺子看了幾眼,就發(fā)現(xiàn)了孫子臉色的不對勁,又想到葉榮歡的決心,心里暗自嘆了口氣,壓下將要噴發(fā)的怒火,生硬地問了句:“吃飯了沒?”
“沒有?!奔o清河平靜地說。
旁邊的傭人立即很有眼色地添了一份碗筷,依舊是在葉榮歡旁邊。
紀清河坐下。
葉榮歡依舊沒賞他一個眼神。
老爺子看著,以為紀清河又要像以前一樣討好葉榮歡,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全程沒有和葉榮歡說一句話,也沒有像以往一樣給她夾菜或者盛湯,仿佛身邊的葉榮歡不存在一樣。
瞧著夫妻兩人誰也看不見誰,老爺子幾度張嘴,卻到底沒有說話。
飯后老爺子叫住紀清河,說:“寶寶的名字還沒有定下來,你到底是他爸爸,跟著商量一下吧?!?
又叫住葉榮歡:“榮歡你也留下,一起?!?
葉榮歡將孩子交給賀阿姨,又回身坐下。
紀清河看了眼賀阿姨懷里的襁褓,手指動了動,須臾之后又收回了視線。
那是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在他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很愛很愛他。
可是現(xiàn)在,他連抱一抱他的勇氣和底氣都沒有。
說是商量,可是葉榮歡全程沒怎么說話,紀清河也出奇的沉默。
最后定下來一個名字:崢。
紀崢。
超越尋常、不平凡。
這個名字包含了老爺子對孩子的期盼與祝愿。
“從今天起就叫崢崢了,不叫寶寶,我們寶寶也是個有名字的寶寶了。”老爺子開心地說道。
說起小曾孫,他總是帶著笑,不管前一刻心情有多糟糕,也會變得愉悅無比。
名字取好了,老爺子就站起身,“我睡個午覺去?!?
管家扶著他上樓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葉榮歡和紀清河兩個人。
葉榮歡正要起身離開,紀清河忽然開了口:“這段時間我不是故意的,是公司……”
“我知道,公司有緊急情況,只能你去處理。”葉榮歡沒等他說完,就截斷道。
紀清河沉默下來。
這個理由,仿佛解釋了之后情況更加的糟糕。
的確是非常緊急的情況,可是這當口,在葉榮歡看來,是他為了公事,丟下了她和剛出生的孩子。
尤其她還剛從鬼門關(guān)闖過一趟。
前不久他因為母親的威脅拋棄過她一次,這次又因為工作拋棄她一次。
上次還可以解釋那是他的親生母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可是這次,要怎么解釋呢?
已經(jīng)沒法解釋了,他給她的結(jié)果就是她沒有他的事業(yè)重要。
“我沒想到……會那么久?!奔o清河到底還是不甘心,沉默良久之后,又出聲說道,累積未消的疲憊,大病初愈的精神,以及翻涌的情緒,讓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我沒想過要把你和……崢崢扔在醫(yī)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