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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榮歡下樓來的時候,是被紀清河抱著下來的。
她自己能走,但是紀清河非要耍流氓,她力氣小又掙扎不過。
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憤憤之后她選擇了妥協。
反正家里的人都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要說丟臉,估計早就丟光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察覺紀清河腳步微微一頓,她下意識扭頭朝下面一看——
對上了五六雙神色各異的眼睛。
葉榮歡先是一愣,接著反應過來,臉上飛快地劃過一絲尷尬的紅,接著唰地一下將腦袋埋進了紀清河懷里,同時咬牙切齒道:“放我下來!”
紀清河卻面不改色,“別鬧,這里可是二樓,摔下去會特別疼。”
接著抱著她不疾不徐地走下樓梯。
董家人有些尷尬地收回視線,正想說話,紀老爺子就笑呵呵地道:“這倆孩子感情好,平時在家自在慣了,恐怕是一時沒注意到家里有客人,讓你們見笑了。”
董家人能說什么,只能附和道:“紀總還真會疼人。”
本來就是禮貌性地夸一夸,紀老爺子聽了,卻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可不是,這小子性子混是混了些,但是對他媳婦是頂頂的好,我剛才不就說了嗎……”
紀老爺子夸著就有些停不下來,董家人笑容卻有些牽強。
紀清河和葉榮歡感情好,對他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因為這意味著,這件事紀清河不會善罷甘休。
董美麗抬頭看著從樓梯上下來的人,眼底滿是不甘和嫉妒。
紀清河竟然真的對葉榮歡這樣好!
葉榮歡到底有什么好的啊?憑什么就能勾住紀清河的心?
她高中時候就跟在紀清河屁股后頭跑,是紀清河他們那個小團體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她一直都以為她對于紀清河而言是特別的,要不是幾年前被她爸送走,現在跟紀清河結婚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看著紀清河低頭,不知道跟葉榮歡說了句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溫柔而迷人,董美麗心里更是不甘,有種本來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的感覺!
葉榮歡察覺到董美麗尤其明顯的目光,扭頭望去,正對上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情緒。
不由得蹙了蹙眉,冷漠地看了對方一眼。
根據紀清河說的,他和董美麗并不熟,怎么對方還一副她搶了她老公的樣子?!
葉榮歡心里很不舒服。
“怎么了?”紀清河順著她視線一望,看見董美麗,他神色倏地變得冰冷,眉頭也微微皺起,顯示著他的不耐。
董美麗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了一步,接著又有些委屈,有些怨憤。
紀清河怎么能這樣對她……!
“我真的和她不熟。”紀清河收回視線,又小聲和葉榮歡解釋道。
“……哦。”葉榮歡頭都不敢抬起來,數著臺階,等終于走完最后一級,她立即道:“你快放我下來!”
紀清河依舊當做聽不到,徑自將她抱進餐廳,放到椅子上。
葉榮歡的臉已經紅得不敢抬起來了。
因為尷尬,因為羞惱。
紀老爺子還笑呵呵地跟人說她和紀清河感情好。
紀清河在她身邊坐下,抬手摸她額頭,“怎么這么燙?不舒服嗎?”
葉榮歡啪地一下給他打開,悄悄瞪他一眼。
紀清河眼底帶笑,分明就是故意逗她。
傭人慢慢上了菜,幾道特意為葉榮歡做的都刻意放在了她面前。
紀清河拿了勺子,親自給她盛了燙,放在面前,“待會兒涼了一些再喝。”
董美麗看著,忽然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道:“清河,我也想要喝那個湯,能幫我盛點兒嗎?”
一個碗遞在半空。
飯桌上倏地一靜。
葉榮歡都有些無語,這個董美麗真是來道歉的?
紀清河抬眸冷淡地看了董美麗一眼,沒說話。
董美麗立即有些不開心,正想說話,旁邊的董夫人就一把奪過她的碗,“你想喝,我來幫你盛,麻煩人家紀總算怎么回事?沒看見紀總要照顧少夫人呢?”
董夫人有些尷尬地對紀清河笑笑,道:“抱歉,紀總,美麗她是覺得湯就在您面前,比較方便所以才請您幫忙。”
盛湯的勺子還在紀清河手里,董夫人說著,就起身想要要過去。
紀清河卻沒有要將勺子遞給她的意思,他扯唇笑了一下,道:“抱歉,這湯是廚房特意給榮歡做的,專門給孕婦喝的湯。”
董夫人:“……”
董美麗:“……”
一時間董家人都有些尷尬,董老爺子呵斥董美麗:“怎么這么不懂事。”
董美麗卻突然智障了似的,道:“沒有懷孕也可以喝的吧?”
紀清河那點笑容都懶得裝了,異常敷衍也異常不給面子:“是可以喝,但是這是專門給我老婆煮的,只有她一個人的量。”
啪啪啪。
董美麗恍惚間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清脆的聲響,臉忽然特別地疼。
她有些難堪,沒想到紀清河會這樣不給她留面子!
紀老爺子解圍,道:“是我們家招待不周,沒考慮到這一點。”
立即對管家說:“讓廚房再準備點湯過來。”
管家領命而去。
董老爺子強撐著沒有露出黑臉,“紀老哥,這真是不好意思,美麗在家里真是被慣壞了……”
“沒事沒事,小姑娘就是想喝點湯而已……”
紀老爺子應付著董家人,紀清河就懶得管這些,湯放了一會兒之后,他端起來吹了吹,淺嘗了一口,試探了一下溫度,就推到葉榮歡面前,“可以喝了。”
葉榮歡看了一眼,不是很想喝。
剛才要不是董美麗來者不善,她都想干脆趁機給人喝了算了。
“不喜歡?”紀清河問她。
“……沒有。”葉榮歡忍著那股腥味,輕輕蹙著眉,一勺一勺地把湯給喝完了。
好在一小口一小口的來,那種腥味不是那么明顯,還能接受。
紀清河又給她夾菜,她面前的一個空碗很快就被堆滿了。
葉榮歡嘴角抽了一下,“……夠了。”
紀清河輕輕擰眉:“夠了?這才這么點,吃得飽嗎?”
“沒什么胃口。”葉榮歡小聲說,“醫生不是說少食多餐嗎?我待會兒餓了再吃就是了。”
紀清河這才停止夾菜的動作,又說:“想要什么就跟我說。”
董美麗就坐在兩人對面,看著兩人間親密的舉止,只覺得味同嚼蠟,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脾氣大,要不是一直提醒著這里不是自己家,這會兒已經摔筷子了。
作為這次事件的主角,葉榮歡和紀清河沒安生幾分鐘。
“榮歡,你怎么說?”紀老爺子問道。
剛才他和董家人說了那么多,但是葉榮歡和紀清河都沒有插嘴,又一次董夫人沉不住氣想要和葉榮歡說話,都被紀清河給刻意打斷了。
葉榮歡放下筷子,抬起頭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紀清河就道:“來跟榮歡道歉?可是從開始到現在,我可沒聽見一句對不起。”
董家人臉色都變了變。
董家三個長輩是覺得有些尷尬,剛才他們不知道幫董美麗說了多少好話,但是董美麗的確是一句抱歉都沒說。
而董美麗是覺得憤怒,葉榮歡都沒有事,她還挨了幾巴掌,她覺得她今天能上門來道歉,已經很給面子了!但是紀清河竟然還要她親口道歉!
她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親口給葉榮歡道歉?!
她幾年前被送到她小姨那里之后,說是磨煉性子,但是那是個小地方,沒有什么有身份的人,她過去之后,一直都被人捧著,其實脾氣相比以前還更大了,以前都未必能接受的事,這時候怎么可能容忍?!
董家人都暗示她,但是董美麗閉緊了嘴巴,不說話。
紀清河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毫不客氣地道:“這就是來道歉的態度?董小姐的覺得委屈?覺得你不該跟我妻子說著一聲抱歉?”
董美麗下意識就要說她本來就不該道歉,桌子底下董夫人就掐了她一把,董江和董老爺子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于是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改了:“可是她不是沒事嗎……”
紀清河臉色猛然一沉,“管家,送客!”
董家人都詫異地看向他。
紀清河臉色難看得嚇人,“既然沒有認真悔改,那這所謂的道歉也就不必了,我妻子受的委屈,我自會從其他方面給她討回來!”
這話一出,董家三個長輩的臉色都變了。
董老爺子急忙道:“清河,你小時候也叫過我一聲爺爺,這次……”
話沒說完,就被紀清河打斷:“董爺爺,不是我不想給您這個面子,但是您自己也看到了,董小姐到現在也并不認為自己有錯,還覺得自己委屈,說不定還認為該我妻子給她道歉!既然如此,這聲對不起不要也罷,我見不到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受這種委屈!”
他語氣果決,一點商量的余地都不愿意給,董家夫婦都有些慌了,董夫人悄悄又掐了女兒一把,董美麗也在這時候感到有些心虛。
然而紀清河卻已經不管他們了,徑自拿起筷子給葉榮歡夾菜,神色溫柔得像是另一個人,“吃飽了嗎?”
他知道葉榮歡懷孕后胃口小,估摸了一下她吃了多少,就覺得她這會兒應該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葉榮歡放下筷子,道:“飽了。”
紀清河就牽著她的手要走。
董家人立即急了,董江轉向紀老爺子,一臉哀求:“紀叔,這次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家美麗的錯,您……”
紀老爺子慢悠悠地吃著菜,聞言放下筷子,嘆氣道:“也不是不幫你們,可是我已經盡力了啊,剛才留你們吃飯不就是故意給你們創造機會嗎?可是——”
他看向已經有些懊惱的董美麗,搖頭嘆氣,“清河說得對,榮歡差點就出事,你家姑娘說是上門來道歉,卻完全不知悔改,這種情況還想說聲對不起事情就過去了?榮歡做錯什么了要受這種委屈?連一聲真心實意的道歉都聽不到,還得顧全面子原諒人?”
董江還想再說話,紀老爺子卻已經擺擺手,不想說了。
“真的飽了?”出去后,紀清河問葉榮歡。
葉榮歡點頭,頓了頓又說:“吃不下了。”
紀清河道:“要不了多久你肯定又得餓,我跟廚房那邊說一下,讓她們準備好,免得你待會兒餓了沒吃的。”
他想了下,給她念了下菜單,問道:“這些可以嗎?有沒有想要刪減或者增加的?”
葉榮歡搖搖頭。
紀清河說的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挑不出什么問題來。
“董家……”她忽然開口。
紀清河打住她的話:“這些有我來處理,你不用操心。”
“什么叫操心啊?我就問問都不行嗎?那我還能做什么?”葉榮歡有些不開心地抱怨道。
她就是懷個孕而已,可是紀清河卻把她當瓷娃娃一樣,走路要抱就算了,竟然連這些都不要她管!
不讓她再接單畫畫、不讓她給花澆水、不讓她出門逛街,這些都勉強可以理解,說是怕她累到了,可是她現在就只是因為好奇問一問而已,竟然都不讓了?
“做什么?”紀清河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視線忽而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他輕柔地抱住她的腰身,大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撫摸,“你啊,照顧好自己和寶寶就行了,不需要操心其他的東西。”
其實也不是不讓她操心,只是他對付董家的手段他覺得稀松平常,她卻不一定能接受,或許會覺得他冷酷無情也不一定。
他不想給她這樣一個印象。
葉榮歡是個容易被情感支配的人,很多時候理智都壓不過情感,只要感情到位了,她就特別好哄——這是紀清河這段時間以來摸索出來的經驗。
不想讓她再想這些,他幾句話,就很有技巧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之前玩的九連環還沒解開,紀清河上樓陪了她一會兒,成功將她重新沉浸在解九連環的樂趣里。
期間紀清河走開接了個電話,葉榮歡抬頭看了他一眼,悠悠嘆了口氣,沒說話。
紀清河自以為將她哄得很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其實她只是懶得說而已,免得他又不放心。
她對董家沒有什么同情心,而且這次董美麗實在太過分,她差點就出事,紀清河要怎么幫她出氣,她都沒有意見——紀清河又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至于其他的……
紀清河打電話時說得十分含糊,似乎是顧忌著她,怕她聽見什么不該聽的,但是只從他那幾句模糊的話,她其實大概能猜出他在說什么。
她已經看出來紀清河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當初能因為袁瑞可不地道的做法就選擇用那種方式報復回去,現在招惹了他的人他又怎么會放過?
才不會管對方和他是什么關系。
——是親爹也沒用。
她雖然沒有門路打聽紀子行和紀夫人還有紀明茜現在如何,但是天天和紀清河待在一起,還是根據他的動作推測出了一些。
她不知道紀清河打算怎么做,但是紀子行那“一家三口”好像是要倒霉了……
葉榮歡猜得一點都不錯,沒過多久,她就聽說紀子行的新公司出事了,不過具體怎么回事并不清楚。
還有董家的情況也不是很好,道歉沒成功,反倒惹怒了紀清河,想也知道他不會對董家手軟。
——這些都是邵崇杉來家里做客的時候跟她說的。
她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每天出入各種娛樂場所,知道的消息多了去了。
每次他來玩,葉榮歡就能聽到很多八卦。
邵崇杉從小和紀清河一起長大,關系很好,所以他和云鳴到現在都沒有稱呼紀夫人為“阿姨”或者“紀夫人”過,每次叫的都是“那個女人”。
除了討厭紀清河,他們對紀父的觀感也不是很好。
以前覺得,在事業方面,紀父還是一個挺另人崇拜的人,但是站在好朋友的角度,他就是一個完全不負責任的父親。
而現在嘛,連那點事業上的崇拜也沒了——畢竟紀清河都快要可以吊打他了。
所以說起紀父倒霉的事情來,邵崇杉還有絲絲激動,腦袋和葉榮歡湊在一起,只差拍手稱賀了。
“……發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沒刻意去打聽,不過我偶然見了他一面,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啊,不知道多久沒休息了。”邵崇杉嗑著瓜子說道。
他有些口渴了,葉榮歡順手幫他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邵崇杉繼續道:“那個女人平時特別會裝,我有次聽我媽和幾個阿姨聊天,說起那個女人給自己立人設,好像是什么善良柔弱又單純——我呸,我都不好意思連著她名字說出這個詞,單純?都多大年紀了?還單純?還要臉嗎?”
邵崇杉一臉的嫌棄和惡心,說得激動,“我呸”的時候還同步吐了兩片瓜子殼。
葉榮歡默默地抬手,抹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