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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事……
他沒事。
他沒事,真好。
裴召的傷太重,她想起來就很害怕,可是紀清河說他沒事。
他總不會騙她。
“別哭,別哭。”紀清河幫她拭去眼淚,“醫生說你情緒不能太激動。”
他這樣一說,葉榮歡忽然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肚子,“孩子……”
“沒事,寶寶還好好的。”
她手上還輸著液,自己卻一點沒意識到,紀清河急忙捉住她的手。
“……真的嗎?”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他。
當時流了那么多血,肚子那么疼,她當時就不敢存太多希望。
“當然是真的,我難道會騙你嗎?”紀清河將她插著針的那只手抓在手里,防止她又亂動。
“還有奶奶……”
“奶奶也沒事,”紀清河耐心地告訴她,“奶奶只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沒受什么傷,等會兒你就可以和她打電話。”
頓了一下,他還是選擇告訴她:“奶奶摔倒這件事,是嚴施的弟弟和他妻子做的,為的就是把你引過去,這次你自己一個人跑過去,正好給了他們最好的襲擊機會。”
葉榮歡呆愣住。
反應過來她有些生氣,紀清河又趕緊安撫她:“別動氣,剛剛跟你說的又忘了嗎?”
葉榮歡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趕緊將那股氣壓下來。
“他們跑了嗎?”她急忙問。
“沒有,我怎么會讓他們跑掉。”紀清河道,“人我抓回來了,放心,他們都會受到懲罰的。”
只是具體如何懲罰,他并不告訴葉榮歡。
葉榮歡也不問,雖然紀清河不告訴她,但是她知道,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他有些手段是不方便告訴她的。
“我想去……去看看召、召哥。”她忽然說。
紀清河眼中一暗,溫聲道:“現在不行。”
“為什么?”她忍不住懷疑地看向他。
紀清河面不改色,道:“你現在還不能下床,等你情況好了一些,醫生說可以隨意動了,我再帶你過去。”
“可是……”
“他雖然沒事,但是傷得很重,現在情況不是很好,等你好了一些,再去看他,還能和他好好交流,不是很好嗎?”
葉榮歡遲疑地點頭,“……好。”
又忍不住問他:“他真的沒事嗎?”
“沒事。”紀清河說。
“那他都傷了哪里?具體情況怎么樣?”
“這個我不知道,沒問醫生。”不等葉榮歡再說話,他就有些不開心地道:“你知道我這次有多擔心你嗎?我一直守著都不敢離開,生怕你醒不過來,結果你醒來一句話沒關心過我,只曉得問其他男人,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對不起。”葉榮歡有些愧疚地道,“我……”
“我不怪你。”紀清河止住她話頭,“我怎么舍得怪你,你好好的,我已經很開心了,只是你不要一直問別人,我會不高興。”
葉榮歡沉默了下,說:“是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三次,第一次他幫我攔住了那個人的刀,救了我一條命,卻傷了手臂。第二次車子翻下山坳,他第一時間將我緊緊護在懷里,后來我沒受什么傷,他卻滿身的血,動都動不了。第三次,山上有石頭滾下來,他將我壓在身下,替我擋了所有的傷害……”
現在說起這些,她心里的震撼一點也不比當時少。
她到現在依然沒能反應過來,他竟然會……不顧性命地去救她。
三次。
在這之前,她還誤會他、怨恨他。
現在他什么都不欠她了,反而是她欠了他三條命。
紀清河沉默許久,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水跡,在她身邊小心地躺下,手臂輕輕地環住她,輕輕親吻她的耳朵,“對不起,在你遭遇那些的時候,我沒能在你身邊,也沒能及時趕到。”
葉榮歡輕輕搖頭,靠在他懷里不說話。
紀清河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也沒再開口。
他陷入了無盡的自責,他沒能保護好她就算了,她所遭遇的這些,還都是他的家人帶來的,她完全就是遭遇了無妄之災。
而在她經歷那些危險的時候,他也沒能陪在她身邊,救她的反而是其他男人。
他心情很復雜,在知道裴含光就是裴召之后,他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想法,是絕對不能讓他靠近葉榮歡,可是偏偏,事實卻是這樣諷刺,就是這個他最為提防的男人,竟然為了葉榮歡,不顧性命,至今還躺在病床上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他甚至覺得,他都不配為葉榮歡對裴召的惦記而不開心了。
這次葉榮歡出事的事情鬧得太大,杭城上流圈子都知道紀家少夫人遭遇綁架,差點死了。
紀清河那天抱著人急匆匆沖進醫院的照片,已經掛在了頭條新聞上。
葉榮歡醒過來沒多久,紀老爺子就急匆匆趕到了醫院。
老爺子急得不得了,他之前就想守在醫院里頭,但是被紀清河給趕回去了,這會兒聽說人醒了,哪里還坐得住。
他進了病房,眼睛一紅,“榮歡、榮歡醒了啊?沒事了吧?醫生那邊怎么說?”
葉榮歡還有些沒精神,但是見老爺子這么擔憂,還是強撐起笑容,安慰了幾句。
紀老爺子剛來沒多久,學校里得到消息的葉海菱和郁揚就跑來了,兩個小的撲在床邊,眼睛都紅通通的,膽大包天地將紀清河擠開,一人抓著她一只手。
之后是葉家其他人。
葉榮歡看見了她那個好久沒見的弟弟葉浩丞,還有葉父、葉夫人。
之后邵崇杉和云鳴也來了,云鳴還帶來了越越。
越越擠在郁揚身邊,趴在床上,眼淚啪嗒啪嗒掉,無聲地哭。
本來還算寬敞的病房一下子就擠滿了,不說話都覺得很熱鬧。
應付了一段時間,葉榮歡就有些撐不住了。
紀清河就道:“她有些累了,大家……”
話沒說完,外面爆發出一陣哭嚎聲。
葉榮歡立即就聽出來,那是裴阿姨的聲音。
“……阿召!我的阿召啊!”
葉榮歡下意識就想要坐起來。
紀清河按住她,“——別動!”
“我要出去看看!”她乞求地抓著他的手,“是裴阿姨、裴阿姨他們來了……”
紀清河正想說話,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裴家父母站在門口,眼睛都有些紅,裴母眼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眼淚。
“裴阿姨!”
裴阿姨勉強撐著一個笑容,“榮歡,阿姨來看看你,沒事吧?”
紀老爺子聽說是來看葉榮歡的,猜到是她家鄉那邊的人,趕緊請人進來。
“召哥他……”葉榮歡開口就有些哽咽,極度愧疚,“阿姨,對不起,召哥他是為了救我才……”
裴阿姨卻是一怔,“……你都知道了?”
她又哭起來,“你知道他是阿召了?”
“……他告訴我了。”葉榮歡本來想安慰對方:“裴阿姨,你放心,召哥他——”
話沒說完,裴母就忍不住了,“阿召他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醫生說他傷得太重了,很可能醒不過來了,還隨時都有、有可能……”
紀清河想要攔,沒來得及,臉色猛然一變。
葉榮歡一呆,下意識看向紀清河,“你不是說,召哥他……”
紀清河沉默不語。
紀老爺子看得一愣,質問紀清河:“怎么回事?”
除了紀清河,其他人都不知道葉榮歡口中的“召哥”是誰,他們都只知道葉榮歡遭遇綁架,受了重傷。
就連裴家父母,都不知道內情,聽出葉榮歡和紀清河說的話不對,都茫然地看向紀清河。
紀清河沉默了下,選擇說實話:“裴召,榮歡的朋友,是他最先找到榮歡,從匪徒手下救了她,逃跑途中車子被匪徒撞下山坳,他第一時間護住了榮歡,沒讓她受傷,之后有巨石從山上滾落,也是他護住了榮歡,沒讓她受傷。”
話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裴家父母神色震驚,沒料到兒子受傷竟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而其他人,震驚一點都不比裴家父母少。
雖然紀清河就只是簡單的幾句話,但是其中給人的震撼依舊強烈。
在這之前,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葉榮歡還有一個叫裴召的朋友。
而這個朋友,在這樣的危急關頭,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護了她。
從紀清河的簡單述說中,就能感受到情況的驚險,那個時候選擇護住葉榮歡,無異于拼上自己的性命。
這樣的朋友……人一輩子,能遇到幾個呢?
葉父和葉海菱對裴召倒是有些印象,知道曾經葉榮歡和對方關系很親近,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兩人就沒了聯系。
沒想到在這時候,竟然又聽到這個名字,還有這樣的內情。
“叔叔、阿姨,對不起,我……”葉榮歡還沒從裴召還沒脫離危險的事實中反應過來,愧疚感達到了頂峰。
裴召受這樣重的傷,已經讓她感到寢食難安,如果他真的因此……
葉榮歡不敢去想。
裴家父母知道這個真相后,有些接受不了。
葉榮歡從小跟在葉奶奶身邊長大,他們兩家是鄰居,因為關系親近,常常給人一家人的感覺,葉榮歡身邊沒有父母教導,他們也沒少關心她,因為他們就裴召一個獨子,沒有女兒,對葉榮歡也有一些當女兒養的意思,所以在知道裴召去解救她受了傷之后,雖然有些埋怨,但是依舊沒有怪她。
可是這時候,知道裴召可能因此而死,而且還是因為替葉榮歡擋了傷害,他們怎么還能不怪她?怎么還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怪她?
“我會請來最好的醫療團隊,盡力將他救回來。”紀清河開口承諾道。
看見葉榮歡低低垂著頭,情況不太對,他一下子抬起她腦袋,看見她滿臉的淚,幾乎要將嘴唇給咬破了,臉色一變,沉聲道:“松開!”
他顧不得弄疼她,一捏她下巴,強迫她松開了嘴唇。
葉榮歡一扭頭,就埋進了他懷里,無聲地哭。
紀清河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對眾人道:“她情況也不太好,醫生說不能讓她情緒起伏過大,還有不能勞累,她現在該休息了。”
眾人就一一出了病房。
裴家父母沒看葉榮歡一眼,忍著眼淚匆忙走了。
怕慢一步,就忍不住對她說出怨恨的話。
人都離開,葉榮歡才慢慢哭出聲來,開始是小聲的嗚咽,后來聲音越來越大。
紀清河輕輕拍打著她的背,沉默著沒說話。
過了好久,他才道:“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葉榮歡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紀清河動作輕柔地擦掉她的眼淚,將她小心地放回床上,給她拉了拉被子,然后才走出去。
其他人都還沒走,除了裴家父母沒有影子,都還站在走廊上。
見紀清河出來了,紀老爺子率先問:“清河,你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去接應你們,帶回來的不是裴含光嗎?什么裴召?”邵崇杉也不解地問道。
這層樓只有葉榮歡和裴召兩個病人,裴召還離得很遠,在這里說話倒是吵不到別人。
紀清河回頭看了葉榮歡的病房一眼,做了個手勢,走進了旁邊給病人家屬準備的豪華休息室。
眾人也都跟進去。
“你聯系一下艾伯特醫生,讓他也過來看看。”老爺子又忍不住道,他嘆氣,“人家救了榮歡,這要是真的……不僅對對方父母是個很大的打擊,榮歡恐怕也要記一輩子。”
“已經聯系了,他很快就會過來。”紀清河道。
“那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爺子又追問。
其他人也都盯著紀清河。
就連葉父也葉夫人,還有葉浩丞都沒有回去。
云鳴也抱著孩子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當著這么多人,紀清河本來不太想說,但是想想,好像也沒什么不能說的。
他就簡單說了一下裴召和葉榮歡的關系,從小一起長大,后來因為出國讀書而少了聯系,現在回來又重逢。
其他的他沒有要透露的意思。
“不對啊,”葉海菱道,“那個裴召哥哥我以前見過的,我那里都還存著一張他和我姐的合照,他根本不長這樣子!”
紀清河皺了皺眉,裴召為什么整容、為什么改換身份,他現在也還沒搞明白,就道:“他整容改名了,原因我不知道。”
角落的郁揚垂下眼瞼,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情緒。
“這孩子真是,情深義重啊。”紀老爺子嘆氣,“能為了朋友拼出性命去的人,可見品性極其高尚,這次他若是能熬得過來,我們紀家一定不能虧待了人家。”
邵崇杉本來想開口附和,但是剛張嘴,又趕緊閉上了。
老爺子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單純地感慨這友情感天動地,但是他和云鳴都與裴召接觸過,哪能不知道,對方對葉榮歡是什么心思。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會和葉榮歡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紀清河肯定是隱瞞了什么。
邵崇杉很好奇,當然他也沒膽子去問就是了。
老爺子感慨完了,又讓紀清河去安排一下裴家父母,在裴召醒過來之前,必須得好好照顧好他的家人。
紀清河點頭,立即就吩咐人去辦這件事了。
待了一會兒,紀清河勸老爺子回去,其他人也紛紛離開,葉父走的時候,接到了來自葉奶奶的電話,老人家聽說葉榮歡出事了,著急得不行,要來杭城。
葉父雖然從頭到尾只虛偽地說了兩句關心女兒的話,但是對老母親還是真心實意地孝順,一聽這話趕緊勸阻,說自己會派人去接。
紀清河重新回到葉榮歡病房,就收到了來自唐助理的匯報,他又查到一點東西——裴召之所以整容,是因為幾年前回國的時候無意間遭遇了一場火災,臉被燒傷。
這就可以解釋他為什么要整容,但是卻解釋不了,他為什么要改換身份。
如果只是改名還好說,但是為什么要換身份?
而且這最后肯定有人幫他,對方是誰?
紀清河發現,裴召身上也有不少秘密。
葉榮歡醒來之后,怎么說都要去看裴召,紀清河攔不住,最后只能妥協,讓人弄了張輪椅過來。
既然不宜走動,就坐輪椅過去。
只是紀清河擔心她的情緒,果不其然,去一趟回來,狀態又差了一些。
“都怪我……”葉榮歡知道說這些話無用,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說。
“我已經請了很多好醫生過來,他會沒事的。”紀清河安慰她,“他為你做這些,要的也不是你的愧疚,你不需要這樣責怪自己。”
又道:“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這樣擔心也沒什么用,為什么不把心態放好一些呢?而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肚子里還有我們的寶寶,你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葉榮歡低垂著腦袋,輕輕點頭,偏頭靠進了他懷里。
第二天,葉奶奶被葉父接了過來,都沒回葉家,一從車上下來,就直奔醫院。
她現在已經知道裴含光其實就是裴召,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掩飾身份,但是知道那是裴召之后,她就更擔心了。
對裴含光可能只是對合眼緣的小輩的喜愛,但是裴召是她看著長大的,對方又和葉榮歡那么要好,她一直把那當成自家的孫輩。
現在兩個人都躺在醫院里,有一個都還沒醒過來,讓她怎么能不擔心?
她先去看了葉榮歡,見孫女平安無事,老太太一直念叨著菩薩保佑。
之后聽說裴召受傷的原因,震驚之余,對裴家很是愧疚,過去看裴召的時候,拉著裴阿姨哭了一場。
“阿召會沒事的,這孩子有福,他會醒過來的,清河找了好多醫生,一定能把他救回來的……”
又道:“這次是我們家欠了阿召,等他醒過來我們一定會好好報答,這孩子他小時候對榮歡好,長大了也對她這樣情深義重……這樣的大恩,恐怕這一輩子都還不了,你們盡管提要求,只要能辦到的,我們一定不會推卸。只是……榮歡那孩子也不好受,她和阿召那樣要好,阿召出事了她也和你們一樣難過,你們……不要怪她了吧。”
老太太也知道要人不怪葉榮歡是不可能的,雖然這其中她沒什么錯,也只是個受害者,但是要是裴召真的醒不過來,裴家父母失去獨子,承受這樣大的悲傷和打擊難免遷怒旁人。
只是她心疼孫女,剛剛去看她,見她精神懨懨,臉色蒼白,一說起裴召就滿目的愧疚和難過,就忍不住跟裴家父母說出了這樣的話。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沒道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葉榮歡睡了一會兒醒來,又有人來看她。
先是云夫人,云夫人剛走沒一會兒,紀父和紀夫人就來了。
葉榮歡一見兩人,就冷了臉。
還沒說話,紀老爺子又來了。
老爺子現在每天都來醫院報到,看到葉榮歡精神好就開心,看見她不好就忍不住擔憂。
“榮歡,你沒事吧?”紀夫人柔柔地開口,“寶寶有沒有事?聽說你被綁架了,家里人都特別擔心,好在平安回來了,聽說是你朋友救了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好像和葉榮歡沒有之前的沖突一樣,她說話溫柔又關切,臉上也滿是擔憂。
又蹙一蹙眉頭,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膽子這么大,竟然敢綁架我們紀家的人,一定要……”
“是嚴施的妻子和弟弟。”葉榮歡開口,打斷她的話。
“什么?”紀夫人愣了一下。
紀父卻很快反應過來,臉色有些難看。
葉榮歡盯著兩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綁架我的是嚴施的家人,他們想報復紀家,我運氣不好,被盯上了。嚴施的弟弟說,因為紀家包庇那個貪污公司公款的主犯,縱容對方逼死他父親,又導致他哥哥因此而做出不理智行為,接著入獄,之后他母親又因此抑郁癥爆發,跳樓自殺,他們一家都被毀了,所以要報復。他們想要殺了我,如果不是我朋友及時找到我,我現在已經死了。”
紀夫人和紀父臉色齊齊一變,葉榮歡冰冷的嗓音,讓他們明白了她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