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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會抱著我與我親昵,說我跟她媽媽氣息相同的孩子呀。
這是撫摸猴子傷口,問,“大圣還痛么”的孩子啊。
她才十九歲,剛剛開始憧憬愛情,剛剛開始期待那個為她生,為她死的那個人。
芳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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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猴子壓抑不住的嗚咽,與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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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敢停留,跌跌撞撞的向鹿軒那邊跑過去。因為聽見他輕微的氣息。
斷裂的殘肢血漿汩汩,他身體那么涼,臉色比紙還要白,眼神渙散。“姑姑……”他輕輕問我,“纖纖呢……”
我把他緊緊抱在懷里,低下頭去,強渡了一口法力給他。他快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然后催動法力,念動療傷術,試圖把他的斷腿接回他的身體。我是妖,我戰斗的斷肢屢屢通過這法術接回身軀,卻沒在人類身上用過。沒有把握,也必須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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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鹿纖的身子,被我融在了三昧真火里。那樹洞里,紅色的火焰妖嬈,再看看她那張俊秀的臉龐,在額頭上輕輕一吻,緩緩推進洞中。
纖纖就要陪著大圣和姑姑,哪里也不去。姑姑不要趕纖纖走。年幼的鹿纖清秀小臉笑的一片陽光明媚。
纖纖啊,那就一直留在姑姑心里,哪里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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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這一年,再也不似過往的那九年了。
有多少,擁有的時候,未曾察覺,失去之后,才驚覺不可或缺。未曾得到的,和手中失去的,哪個更痛。
我終于理解,為何在我曾經消失的那五十年中,猴子金棕色的毛皮,會白了一片。
這個洞中,再也沒有鹿纖吱吱喳喳的大嗓門,和肆無忌憚的笑聲了。也沒有鹿纖那些問猴子的莫名其妙的問題,和與哥哥斗嘴的喧嘩了。
也沒有對我那溫暖的擁抱與親昵了。
失去了溫暖的寒冷更加刺骨,我寧可從未經歷那溫暖。
鹿軒本就是話不多的孩子,此番,言語更少了。他的腿終究被我接上,只是,走路一瘸一拐,再也不是那個矯健的少年郎。不知道村口的劉老頭,還會不會讓他去修房頂,那劉姑娘,可會再幫他補衣裳。
他時常會發呆,盯著我那碩大的桃樹,一言不發。纖纖留在了那里,我知道你想她。
待到身子恢復的差不多,他出了門,又不見了十來日。回來的時候,臉上又掛了彩,卻帶回來兩個道士。
他只剩了一個人,如何對付這些人。我們問他,也只是笑,說,不礙事的。
再后來,他走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來的時候,帶的人法力越來越高,他掛的彩,也越來越重。
當然也是阻攔過他,猴子說了,不許他再去做這些危險勾當。他卻只是搖頭,說,纖纖會不高興的。纖纖在這里,想看著大圣和姑姑,好好的。
猴子和我,虧欠他們兄妹二人的,還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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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嬗的殺手,第十五年。那日。
“桃啊,”猴子叫我,望望洞口傾注進來的一片,“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別多。下了好幾日了呢。倒是奇怪了,往年里,一年也下不得幾場雨呢。”
我捧起他那張毛乎乎的猴子臉,給他擦擦一臉的水珠。猴子毛都濕了,軟趴趴的粘的亂七八糟,看起來蠢的很。我調皮了,把他腦袋上的毛發聚成一團,堆在前額,又捏了個尖尖,象個桃心。手一翻,變出個銅鏡,往他面前一舉:“看,地主家的傻兒子。”
猴子看著鏡子,噗嗤一笑:“你當你是誰啊?地主傻兒子家的童養媳,有啥好得意的。”
我撇撇嘴,把他的壽星頭往后一抓,梳梳整齊。捧著他的臉左右看看,點點頭:“恩,是個俊俏的猴。”
“美猴王稱號白來的啊?”猴子歪歪嘴巴,忽然一甩腦袋,毛發又亂成一團,甩了我一臉的水漬。
“哎呀,潑猴,你怎的那么淘!”我戳他腦門。他咧嘴就是傻笑。
雨下的嘩嘩響,雨水順著墻壁流下來,在他腦袋頂上聚了個小小的瀑布。他就喜歡這些雨啊雪啊,跟他玩耍。
我伸手擋住那一縷小瀑布,問他:“都淋了好幾日了,不濕的慌么?要不要我幫你遮一遮?”
“我不用遮,喜歡著呢。倒是軒兒啊,”他朝洞底努努嘴,“站半天了,你給他加個避水決吧,別對頭沒來,人先弄病了。”
我眼圈紅了,輕輕問猴子:“你真的舍得么?”
猴子看著鹿軒,半晌,嘆了口氣:“舍得。”
鹿軒站在洞中間,直直的盯著洞口。雨水從上空縫隙墜落下來,卻正好是他站立的一塊地方。
我飄落在他身旁,一個避水決罩住他,又手心一熱,罩在他身上,烤干了他的衣裳:“軒兒,大圣讓你別凍著。”
鹿軒回過頭去,朝猴子憨笑:“大圣,我…我這身板,哪里凍…凍得著!”
“姑姑,”他回過頭對我說,“你….你別耗費法力,一會,惡…惡人來了還要對戰用呢。”
“不礙事的。”我笑笑,這一年間,又吸了不少人的法力或者魂魄,我的修為,多少還是漸漲了的。連胸口的三昧真火,都似乎沒有那么痛了。
洞口一陣細碎動靜。我回身一個障眼法把猴子擋了起來。仍是鹿軒一串爆裂符紙開道,接著我一個火球就伺候了過去。
這世上沒有幾個老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消受的了。
果不其然,來人一陣手忙腳亂,硝煙之中一柄金背大刀舞的帶出一片金色光弧。
我眉頭皺了一皺。這,不是幾年前我放走那個孔峭的金背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