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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將手往欄桿上一撐，直接就從樓梯間的側(cè)面跳下去，往門口走去，毅然決然的背影沖擊著我不安的神經(jīng)。

我忙跑下樓追過去，速度比他慢了很多，眼看他就要拉開門再次將我留在無從可知的洪流里，我的血液劇烈搏動著，不管不顧的緊緊拉扯住他的衣服。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我的左手死死拽著他后背的衣服，右手繞到前面拽著他胸口的衣襟，使力將他往后拉扯，想要扳過他的身體讓他正視我。

他開口，喚了我的名字。似警告又似勸阻，低啞的聲音里壓抑著暴躁，垂落的兩縷發(fā)給眼眸添了分沉暗。

緊抓衣服的手指掐進了他的肌膚，我卻狠下心不放手：「讓我加入吠舞羅！讓我和你們一起，我想要戰(zhàn)斗，我想幫上你的忙……」

一直以來，他每每表露的為難、回避，都能讓我乖乖沉默，不舍強迫他的心情逼著我妥協(xié)。可現(xiàn)在，在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危險的現(xiàn)在，我做不到。

「……放手。」他炙熱的手掌包裹住我攥緊的拳，沒有用生硬的力道弄痛我，卻也足以讓我的手在他身上失去桎梏。

覺得自己從來沒如此驚慌過，無力保護重要的人，名為崩潰的宣泄口已經(jīng)決堤，拼命的想要確認(rèn)著什么。

我被他扯開推離了兩步，又咬牙沖上前，拉拽著他的手宛若拉拽著他之后又將一次次涉入的污黑殘酷，要他讓我加入的嘶吼反復(fù)從嘴里喊出，是自己從未發(fā)現(xiàn)的可怖。

這是我們多年來第一次的爭執(zhí)，第一次的撕扯，來得如此突然而劇烈，令人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盡管如此，我們卻都堅持著自己的決定，面紅耳赤，歇斯底里，即使感覺就要至此分裂也倔強地不作退讓。

我想他明白我在執(zhí)著什么，我卻不懂他是為何而固執(zhí)。

推攘中，我們撞翻了桌子，上面堆著的一摞厚厚的酒吧宣傳單隨之散落，一時間，五顏六色的紙張在我們頭頂翻飛、旋轉(zhuǎn)、飄落，碰上我們的身體又被揮舞的肢體重新掀飛在空中。

「給我火焰的標(biāo)記，給我赤之氏族的力量！」我還在叫嚷，聲音沙啞，像在演一場無人觀賞的鬧劇。

他緊緊簇起的眉，指骨漂亮的手在數(shù)次抑制著手勁、卻被我四肢并用纏繞住后終于爆發(fā)：「我說了不準(zhǔn)！」

他提高的音量震顫著空氣，強悍的力道收不回地傳達到我身上，視線傾斜間，我被摔在地上，狼狽的趴在紙張和潑灑的酒水間。

未康復(fù)完全的身體一陣疼痛，讓我越發(fā)懼怕針對他而來、我卻無能為力的風(fēng)險，它們將痛意定格在我身體里，分崩離析得血肉模糊。

——如果哪天他真的轟然倒下，我一定也將不復(fù)存在了。

他沉重的呼吸一頓，低頭看著我的臉上有了明顯的懊惱，金色的瞳孔劃過自責(zé)和歉意，蹲下身，拉住我的胳臂想扶我起來。

「別再鬧了……」他這么說，卻激起了我更大的憤怒。

無理取鬧也好，得寸進尺也罷，我反手抓住他，借他扶著我的姿勢將他也朝地上摁倒，用耍賴的卑鄙的方式，逼他給予我保護他的權(quán)利。

我們繼續(xù)糾纏在一起，他襯衣的紐扣被我扯掉，沿著木地板的縫隙滾了兩圈后墜倒，他將我從身上拉開，扯掉了我的發(fā)帶，我的頭發(fā)也緊緊纏繞上他的手指。

我想我瘋了，被他和對他的愛活活逼瘋了……

耗盡的耐心解開心中狂躁猛獸的枷鎖，他終于忍無可忍拽住我的衣領(lǐng)，將我懸空提起，往沙發(fā)上狠狠砸下去！

彈簧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我陷進沙發(fā)里，他左膝跪放在我一側(cè)的沙發(fā)上，右腿跨過我的身體踩在地面，一只手仍攥著我的衣領(lǐng)，另一只寬大的掌心握住了我兩只手的手腕，將我的雙手固定在頭頂無法動彈。

被按下暫停鍵般，我們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對峙著，雙手被他勒出了紅痕，即使他曲起的腿沒有讓體重壓在我身上，我仍感到左胸口那么的重，喘不過氣來。

他往后梳起的赤發(fā)凌亂的垂下來，給臉龐潑上陰影，被擋住的眼眸望不到神色，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張一合：

「我不會準(zhǔn)你進吠舞羅的。」

宣判死刑般的話語讓我連叫罵都做不到，只能憤憤地盯著他，眼角卻漸漸地酸澀起來，壓制在喉嚨里的聲音難聽像壞掉的放映機，終是哽咽出聲。

好痛恨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他可以因為我的普通而不愛我，但我無法原諒在他背負王的沉重時，自己卻不能為他分擔(dān)任何的平凡，我恨自己只是個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

聽見我的啜泣聲，他鎖住我的手緩慢地松開了，溫?zé)岬闹讣鈴募∧w上劃過離開，半跪立在沙發(fā)上，他低頭看著我沒有言語，嘴唇輕輕抿起。

那雙倒映著狼狽的我的眸子里，一晃而過的難過宛如南柯一夢，把我的所有淚水都收容進眼底，他直挺的肩松垮了下來。

這些日子以來的癡狂和妄想，執(zhí)著和信念，全在此刻被他親手揉成一團鄒巴巴的悲痛，鋪天蓋地地墜墮，來得毫無顧惜浩浩蕩蕩，最終泛濫成災(zāi)。

直到，緊閉的門被推開，在沉寂中劃出一片突兀，涌進一襲光亮，撲到塵封般的我們的身上。

「我先回來了，那群小子走到電玩屋就死賴……」草薙哥的聲音隨腳步戛然而止。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躺在尊身下的我，和像跨坐在我身上般的尊，只瞅了一眼便像觸電般驚慌的退了出去：「咳，不好意思啊，你們繼續(xù)……」

「滾進來！」尊身上的頹然混雜著煩躁，他暴厲地吼出聲。

聽出不對勁的草薙哥才反折回來，他走近后看清尊肩上的被我抓破的傷痕，和我脖頸上被刮出的印記，格斗現(xiàn)場般的景象讓他愣了半響。

尊從沙發(fā)上跨下來，鞋底接觸地板的聲音那么沉重，他在草薙哥肩上輕推了一把，音色嘶啞：「過去看看她。」

草薙哥跑到我身邊，伸手輕晃著我，訝異的叫著我的名字：「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尊那家伙做什么了？別哭啊……」

我喉頭嗚咽著，水光模糊的視野里只看到那個赤紅的身影毫不停頓的走向門口，他放出一把燃燃大火焚燒掉念想，不給我留下一抹灰燼……

隨摔門聲響起，我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