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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窗里歪著頭的提線木偶,透明長線隱在印了碎花的窗簾間,牽連著它的手腳跳起踢踏舞,孩童手中擺弄的沙漏,藍色細沙簌簌落下,不斷被重新反轉間,只留對時光無法倒流的頹然。
停滿麻雀的電桿下一小塊綠色的青苔頑固地生長在荒蕪間,魚鱗瓦的屋檐下,百葉窗后囚泳著窺探人群的貓咪。在記憶里翻找出這些畫面時,總會帶起一股陳舊之意。
我環顧四周有些生疏了的風景,一邊將身上消毒水的氣息揮發出去。推開酒吧的門,我深深吸了一口屋子的味道,里面有著他如海風般的呼吸,令我滿足。
「恭喜大姐出院!」
還好之前受的傷不是很嚴重,在醫院呆了一個多月,今天終于在大家的接送下回到了家,能看到他們一如既往打鬧著將氣氛升溫。
「不過大姐的一整個假期就這樣過去了啊,還真是浪費呢。」出羽君算著開學的日子,語氣里很是惋惜。
我轉頭看了看那個靠在樓梯口,一手插在褲袋一手玩弄著終端機的人,他鮮艷的發好似將印在白墻上的影子都染得赤紅……
心里并沒有覺得是浪費,至少在那段時間里,我想清楚了自己要為他做什么。只要是在他身上付出的,都不會是浪費。
「大姐出院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啊?」坂東君拉起袖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對對!我們得去買點什么來做頓大餐啊!」千歲君也表露期待,眼里盡數興奮。
同伴們紛紛附議,最后一齊轉頭看向掌廚的草薙哥。雖然知道這些家伙更多的心思是想借此機會瘋鬧,草薙哥還是無奈的嘆口氣,吆喝般朝門口揮揮手,他們便像脫韁的野馬歡騰著往外跑走。
「那就麻煩你們看家啦。」走在最后的十束君在合上門之前,不忘向尊交代,「King要照顧好她哦。」
輕紗窗簾在寧靜中撩起裙擺,水族箱里的魚群輕吻著水草,無聲的話語化成水泡浮上水面再迸裂開,門檐上的風鈴也輕晃著悸動。
尊走到吧臺,解開袖扣,手腕上青色靜脈描繪有力跳動的脈搏,拿過玻璃杯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喉結上下滾動著讓看的人口干舌燥。
「吃過了嗎,藥?」他右手食指上我送的戒指碰上杯壁,發出一聲脆鳴。
「嗯,吃過了。」我在心里給自己打著氣,從沙發起身走到他身旁,站定,「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他的手肘駐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倒映的水晶吊燈的光亮正好在他手臂下延伸開,側過頭注視著我的他,雙瞳像耀眼的琉璃凝結著斑斕的光。
深吸一口氣,我抬頭,義無反顧地注視著他的雙眼,收攏手指緊緊握了握拳,然后朝他伸過攤開的手:
「我要加入吠舞羅。」
聲音回響在空空蕩蕩的屋子里,卻滿滿當當都是我決意要成為他停靠避風的港灣。
他的眼眸微微睜大,里面流轉著的情緒我沒看懂,微啟的唇似乎要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合攏,轉回了頭。像一顆扔進大海的石頭,得不到回應。
本該握住我燃起火焰的那只手,遲遲沒有伸過來,我疑惑的再次出聲:「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我要……」
「不行。」
他低啞的聲音仿佛來自深遠的地底,很短的字節,卻像在我耳膜里插了斷刺,我愣愣地看著他反應不過來,而他垂下眼看著酒水里冒出的氣泡,不肯回頭看我。
「為什么……」想過加入吠舞羅后將面臨的危險,想過得到力量后要為他做些什么,卻沒有想到會直接被他拒絕成為氏族的一員。
他只抬起酒杯飲著酒,并不打算告訴我緣由。氣氛像一尾又聾又啞的魚,在空氣中一點點冷卻下來。
「你是擔心如果握住我的手,我會被火焰灼燒嗎?不會的,我很認真的考慮了,沒有任何迷惑!」我想要守護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強。
「知道。」他的回答沒有遲疑,「你會成為合格者的。」
「那,你是覺得我會害怕廝殺?以為我沒有勇氣和敵人拼搏嗎?」我愿意用鮮血沐浴全身,我有信心除掉任何敵人。
「沒這么想過。」他認可我的決意,「你有戰斗的潛力。」
即使如此,卻沒有絲毫要接納我的意象……他的眼神穿過面前的酒柜,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像陰天的茫茫大雨,是深不可測的寂靜。
問不出結果,我急迫地將他的右手拉扯過來,打開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心覆蓋上去,「火焰呢?怎么沒有出現?你給我吠舞羅的標記啊……」
「哐——」他左手握住的玻璃杯被重重放落在吧臺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潑灑出來的酒水浸濕手指,沿著皮膚好看的紋路流淌在臺面。
我被他突然的暴躁嚇到,霎時停下了話語,愣愣地看著他。他則好似緩和下了情緒,只輕輕地將右手從我掌心里抽離,站起身:
「我去睡覺了。」
說著,他邁開腿就朝樓梯口走去,擺明不想和我談論加入氏族的事。我像被澆下了一盆冰水,冷得徹骨,心里的火焰卻不甘愿就此熄滅。
「等、等一下,尊!」我追在他身后,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偉岸的背影,「我可以的,我能為氏族奉獻很多力量,我不會當累贅的……」
我要保護他。雖然保護的能力可笑地要由他本人來給予,仍無法阻止這個念頭根深蒂固地瘋狂生長。
「我想幫你們,你以后再去那樣的地方面對那些事也帶上我一起,其他同伴能為你做的我一樣沒問題!所以,尊,拜托……」
然而,無論我如何哀求、責怪,他始終不愿握住我的手,給我他的火焰。只是沉默,想要讓這個要求趕緊自生自滅般的,沉默。
而我強忍的情緒,像埋葬好的地雷,終于在他踏上樓梯的那一刻全部爆裂開來。
「周防尊!你給我說清楚了!」
我快步沖到他前方,站在樓梯中間擋住他房間的去路,呼吸在咆哮下絮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站在高出的樓梯上,我與他的眼睛平視著。
給了草薙哥和十束君的力量,帶領那么多同伴去戰斗的前方,為什么就是不要我?
他壓低了好看的眉,眼里沒有憤怒和不爽,只是無言而靜默地看著我。二樓老舊的燈搖曳著昏暗不明,將他雕刻般的五官模糊,如夢魘般潮濕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