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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又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直起身站了起來。十束君幸災樂禍的笑著,過來拉我。草薙哥搖搖頭,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接下來,就需要建立赤之氏族了,還這種狀態可不行。」
「赤之氏族?」還在為剛才的意外臉紅心跳的我,好半響才把草薙哥的話過濾進來。
「就像來找茬的綠王、或黃金之王的非時院那樣,既然是王,都會需要自己的氏族、地盤、權力……」說著,他頓了頓,看向尊,「只是這家伙對此完全沒有想法啊,氏族什么的根本不愿管的狀態。」
而尊一臉興致缺缺卻理所當然的樣子,重新躺回椅子上:「那么麻煩的東西,不想要。」
「雖然這么說,但我和草薙哥都已經是你的氏族了啊。」說完,十束君再次湊到我面前,像小孩子炫耀寶貴的玩具,「還有這個也給你看。」
他將身上的套頭衫往上拉起,直至脖頸,包住了整個腦袋,露出后背:「這個就是氏族的標志,草薙哥的在另一邊。」
在他的左肩胛骨上,一個赤紅的火焰圖案,烙印一般和他的肌膚相連,每一個彎折勾揚的線條,都如燃燒的煙火,如怒放的花朵,展示這個氏族將有的生生不息。
我用指尖輕觸,它如同有生命般攫住我的視線,只一眼,就不可磨滅地記在心間。
「咕~」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突然從十束君的肚子發出,他拉下衣服笑笑,看向草薙哥,「哎呀…它應該不是脫掉衣服后害羞了。」
草薙哥聳聳肩,轉身往廚房走去,十束君一見也歡呼著跟上,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前者吐槽不愿給男生做飯,而后者死纏爛打的聲音……
我想,這些聲音,將會在我分別后的每一次想念里,回蕩在我耳邊,陪我度過每一夜難熬的靜寂。
只剩我和尊在臥室,他合上了眼,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的動著,窗外的光亮被飄動的云層擋住,在他臉上一點點隱去,留下一片陰霾。
「荒原……還在么?」他每個夢里都在燃燒的荒原,聯系三姐弟關于毀滅的話,讓我油然生出不安。
「啊。」他沒有睜眼,卻戳起了眉,暗沉的語氣里透出嘲諷,「現在,連我也燒起來了。」
懸在頭頂的那把劍,威脅著王,束縛著王,讓他無法將體內燃盡荒原的烈火釋放出來,只能包裹著它們燃燒了自己。我想,這樣不自由的自己,他是厭棄的吧。
可我仍想要他,哪怕是這個被他所厭棄的自己,也想要。
我終于明白了《洛麗塔》中的那句話: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樣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涌上心頭。
被裁剪過一般的天空在白色棉花里露出淡藍,偶爾扇動羽毛飛過的麻雀,落在了屋頂,看著腳下這間已經被打整得和以往一樣奢華的酒吧,和門口暫停營業的牌子。
軌道旁一朵盛開的雛菊,細小的根莖,鵝黃的花蕊,白色花瓣溫柔的綻開,在列車到來時,它劇烈地抖動著身體,卻頑強地緊握土壤,直至車鳴停止,等待著下一輪列車離開時的狂風。
「草薙哥,新調配的醬汁還沒貼標簽,小心別放錯了,你要的虞美人我買到了,記得澆水……」
「十束君,散了的吉他譜我都整理好了,遇到危險你就快跑,你不擅長打斗,不然又受傷……」
從他們三人手里接行李箱,我一遍遍嘮叨著,只怕說漏了什么。草薙哥和十束君微笑著拍我的肩,叮囑著我要注意安全,遇到難事多通知他們的話語。
「尊,一定要吃飯,不要睡一整天,少抽煙,酒也一樣,對你的身體不好。」我看著面前的他,好想將他放在口袋里,一起帶走。
「不要總是打架,不要總是往前沖,學會依賴下別人,不要什么都自己扛。」而之前還在不耐煩的他,此刻也安靜了下來,默默的聽著。
「你亂扔的那些衣服我都洗好,分類疊好放柜子里了,有空也下樓幫幫的營業,還有……還有……」
腦海中百感交集,那么多的放心不下,那么多的舍棄不得,卻無法用這貧瘠的語言表達完整。我一時語塞,只深深地看著他,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而他,回望著我的他,緩緩在嘴角勾出一個淺淡的笑,接過我沒說完的話,答道:「我明白的。」
他赤紅的發,魅金的眸,被我在心里無數次重復刻畫,把心臟雕刻成他的模樣都不足夠。直到列車發出要出發的鳴笛,我拉著箱子,退進車里,看著門外的他,終于忍不住沖了下去。
我抱住他,將臉埋進他的胸前,鼻唇間充滿他的氣息,我深深的呼吸,手指收緊攢著他的衣服。
像一本已經看到最后一個句號,仍不愿放下的書;像一部已經聽完最后一句片尾曲,仍不肯起身的電影。
那只熟悉的手放在我背上,順著我的頭發,從上往下拍了拍,緩和著我抑制不住要噴薄出來的眷念。他輕輕開口:「去吧。」
列車門關上了,隨著那聲關合的悶響,車身緩緩向前移動,我隔著玻璃看著越來越遠的他們,草薙哥和十束君用力揮著雙手,尊攤開了右手掌心,一團赤焰噴發而出。
是我當時沒能纏住他看到的火焰,如此強烈,如此艷麗,即使他的身影已經模糊,仍然在遠方燃燒著讓我看清。
那屬于他的,最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