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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過神的時候,趴在窗臺的那抹橘紅色,已經無聲無息鉆進了外面的黑色海洋里,細膩的寂靜游蕩在沉暗的教室里,可以聽見自己淺薄的呼吸聲,起起落落于一片虛空。
我轉頭看著對面宿舍樓的燈火通明,身前是剛完成的一整幅油畫,趕在天黑之前落筆的那一抹藍色顏料還沒干涸,散發著罌粟油的氣息。
周圍佇立的一個個巨大畫板上是其他同學沒完成的畫,大學的管理傾向于自主,多數人不會強制作品的速度和數量,只有我在為自己布置著不完成就不能休息的作業——為了踏上離開的路的初衷。
拎過挎包,我鎖上教室的門,離開了這棟只剩我一人的教學樓。高跟鞋碰觸走廊的瓷磚響起回音,我攏了攏耳邊的發,拿出終端機翻看著郵件。
標題為“研制出了新品種哦”,發件人是草薙哥,內容是一張照片:
溫和笑著的十束君正端著酒吧新出的甜點,融化的巧克力汁包裹蛋糕杯,上面點綴的藍莓還凝結著冰珠,甜美十足的賣相。但更吸引我的則是個無意間進入鏡頭的小角落。
尊,他正坐在那里,左手駐在尖俏的下巴,右手指尖夾著的勺子正舀起一盤咖喱,低垂的眼睫,壁燈暈染的光順著高挺的鼻梁,點在他的鼻尖。
「請問要吃什么?」
在學校餐廳坐下,此時還在用餐的人已經很少了,廚師走到我身邊詢問。我將照片放大,把尊手里的咖喱布滿屏幕:「就這個吧。」
廚師明顯一愣,湊近看清后便去準備了。我則學著尊,用左手駐著下巴,一邊等待,一邊繼續欣賞他吃飯的樣子。
或許是想彌補分離的時光,讓那如洪水猛獸的思念能緩釋,我開始和遠方的他做著一樣的事,吃他所吃的料理,買和他新衣服一樣的款式,看他無聊時打發的漫畫,學他走神時的姿勢……
就當這樣,能離他近一點吧。把他所經歷的都嘗試一遍,好像自己就是他,好像他就在這里。
我常和他們通話聯絡,學校宏偉壯觀的建筑、老師光頭肥胖的模樣,渴望把所有都分享。他們則和我匯報尊當王后的情況,敢來找茬的人少了許多,近期過得很是安寧。
尊很少說話,每每都是十束君開玩笑對我編他的糗事時,才聽到他從一旁傳來否認的聲音,讓我明白,他沒有無謂的離去,也停留在終端機邊傾聽我喋喋不休的話語。
當其他兩人聊完,把空間留給我和他,他也只隨著我「有沒有記得天晴時曬被子」「有沒有挑食不肯吃蔬菜」的問話,進行簡短的回答。等我問完,便是沉默的潺流。
我沒奢望過他會因分離而改掉以往的惜字如金,說些沒說過的話進行關心,他還是那個他。但還是為我收斂了急躁,即使靜默到聆聽對方的呼吸,也等待我先說出再見。
所以每隔幾天,我們都有段時間在一言不發的通話。他在電磁波的另一頭,偶爾傳來喝水時喉結移動的聲音,在干凈的陽光滲進我的毛孔時,他的窗外在淅淅瀝瀝的落雨,躺進被窩,聽他把終端機夾在耳朵肩膀間解開紐扣,我才道了別,與他一起掛斷。
我們都在彼此看不到的歲月里,閃爍著或耀眼或微弱的光點,等待連成線的時刻。
「回來啦?來幫我們選條裙子吧。」
剛推開宿舍的門,舍友們便將琳瑯滿目的衣服沖我擺放開了,眉毛打成結,看來都打算趁周末和各自的男友好好約會一番。我邊搭配,邊聽她們埋怨的嬌嗔。
「本來都想好我們整個宿舍帶男友一起去玩的,偏偏你啊,不合群。」「聯誼不去,和隔壁班的那個男生處得挺好,也不接受人家邀請。」
我只微笑著不回答。哪個女孩不想趁青春最盛的時候體會戀愛的甜,只是之后看到的每個人都不由去比較,他們像他的發,像他的眼,像他嘴角的幅度,但終究都不是他。
既然愛定了,那就直面吧。苦守的執著也好,空候的蹉跎也罷,我能確定自己不后悔。
「還是說,你其實早就悄悄和人交往了,不肯告訴我們?」「肯定是這樣!每天都在等電話,絕對是有一段我們不曉得的地下戀情!」
她們越猜越夸張,即使我和她們坦白過無數遍,自己還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任由她們七嘴八舌,我打開終端電腦,準備把上課時沒做出的題都查一遍。
「滴—滴—」酒吧發來了視訊的請求,我眨眨眼,不知他們大晚上還有什么事,點擊了接收鍵。
十束君把眼睛彎成月牙的臉瞬間就占據了屏幕,他舉起一把剪刀晃了晃,故作神秘的說道:「我學到了一個新技能,幫人設計發型,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被你剪發的人肯定倒了大霉,老實說,你是不是把草薙哥弄成禿頂了?」我不敢懷抱期待,只盼待會受到的視覺沖擊別太大。
「才沒有,你和他老是不看好我。」十束君不滿的嘟起嘴,「只有King同意讓我剪了,如果真的剪禿了,我還能好好的活著和你說話嗎?」
「什么?尊?」我驚疑地輕呼,還沒準備好去想象,他便往突然旁邊一閃,露出了坐在后面吧臺的尊。
原本垂落至鼻根、隱沒英挺眉線的劉海,被倒梳向腦后,卻又不服帖的如獅子的鬃毛般豎起,清冷的眉眼被清晰露出,耳廓的發也被剪得稀薄,只留鬢角湮沒了線條如刀鋒般的下頜骨于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