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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狼群拼殺還有機會逃命,可是面對鋪天蓋地的野馬,那真是只有被踏平的份兒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眾人亂成一團。
莊良珍立刻下車阻攔:“大家不要怕,它們不傷人!我保證,它們不傷人!”此時逃走豈不又要落入狼口。
但沒人相信小丫頭的話,混亂中還推了她一把,甚至從她身上跨過。
牛百戶急忙上前拉他,冷不防挨了一刀,捅他的人奪走最后一匹馬,跨上便逃。
“牛百戶!”莊良珍喊道。
“我沒事,胳膊挨了一刀,死不了!”牛百戶將她護在身后。巨大的動靜也震醒了春露,她惶恐的捂住嘴。
莊良珍扯住拽她往前跑的牛百戶:“不要動,只要不動就一定不會有事!”
你說沒事就沒事嗎?
這是你能控制的嗎?
頃刻間,震耳欲聾的馬蹄不啻于一場閃電風暴,猛然席卷而來,踏碎四處亂竄的狼群,但處于風暴中心的他們,風平浪靜。
不知過去多久,牛百戶才醒過神,周圍全是野馬,在吃草。
他們的人平安無事。
莊姑娘也無事,正奔向那匹額頭有一小撮白毛的紅馬,紅馬咴咴叫,不停搖尾巴。
墨藍色的天際終于冒出微許薄光,天,要亮了。
眾人卻還處在劫后余生的震驚里。
有人扭頭看向春露,身為莊姑娘的貼身人,難道不該解釋點什么?
春露抿了抿唇,也是一臉的茫然:“莊姑娘能與馬兒交流……”
也就是能聽懂馬的話!
所以一直與那匹紅馬嘀嘀咕咕,紅馬也是邪門的聽她話!
這一路的怪異以及種種來不及深究的事瞬間也就清晰起來,牛百戶瞠目結舌。
那匹紅馬不知在與莊姑娘商量何事,莊姑娘一臉驚訝,顧目四盼,只見密密麻麻的野馬逐漸朝兩面分開,露出中央一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匹小馬駒,靈秀非常,毛色青灰,又似乎是青白,好奇怪的顏色!
牛百戶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見過戰馬無數,但從未聽說還有這種馬。
小馬駒很怕生,兩只耳朵有氣無力的耷拉著。
莊良珍睜大美眸,緩緩靠近它,它后退,挨著白點的身體嘶鳴。
“我不會傷害你的,請讓我照顧你一段時間,將來再送你回來好不好?”女孩子瞇著眼笑。
小馬駒哀鳴,女孩子伸手碰它,它顫了顫,但不再反抗。
“我的厄蠻語說的不是很好,但我會唱厄蠻族的童謠啊,我知道你想阿娘了,就像我想念阿爹,可是你阿娘已經去了另外的地方,只有我才能照顧你哦。”她說。
小馬駒睜著圓溜溜的眼兒望著她。
白點用腦袋碰碰莊良珍,又碰碰小馬駒,轉身離去。
小馬駒慌了,連忙撒腿去追白點,身姿猶如一道殘影自眾人眼前掠過。
白點十分嚴厲,用頭頂它,一頂一個趔趄,小馬駒不停后退,最后伏在莊良珍肩上“痛哭”。
眾人目瞪口呆,卻仿佛親身感受了一場愛別離苦。
莊良珍輕拍小馬腦袋,似是在對大家解釋:“馬兒也擁有七情六欲,愛與恨、悲傷與歡喜、信任與不信任、挫折、好奇心甚至是嫉妒,但沒有背叛。所以它現在這樣的反應都很尋常。”
那之后,回到小鎮,有一個人已經在客棧外院等候莊良珍多時。
他人長得斯文,穿一身天青色道袍,腰間綴了只豆綠的荷包,看上去就更像個書生,還是人畜無害的那種,正是良驍的走狗——江茗。
這邊馬車一停,江茗便迎上前。
“莊姑娘,在下奉命特來接您一程。”他說話十分客氣。
“是監視一程么?”莊良珍踩著下車的墊腳凳,居高臨下打量他,“你們真是多慮了,我現在可是巴不得留在京都,又豈會悶不吭聲的離開?”
這事您又不是沒做過。江茗低首淡笑:“二爺也是一番好意。”
“多謝。不過我這里已經有三個護衛,一個丫鬟,實在用不了你。”
江茗微微一笑,眼角還有一道極淺的被她抓過的疤,不仔細瞧幾乎看不出。他笑道:“姑娘還是聽二爺的話為妙。”
“這是要威脅我么?”她仿佛害怕,“那您隨意好了,小女子在京都舉目無親,將來說不定還要仰仗江先生呢。”
江茗躬身道:“姑娘您言重了。”
還有比這更重的。她隨意的搭了下他遞來的胳膊,穩穩當當的落地,用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小心點兒,我不會放過你的。”
江茗后退一步,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
十天后,重回京都的牛百戶前去余塵行那里復命,在書房將這段經歷娓娓道來,末了,又道:“余大人,您可能覺得屬下是神經病,但當時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姑娘真的不得了,騎著白點,就是那匹紅馬,所有的馬都為它讓道兒,也是它帶領野馬群救了我們。您看,我都語無倫次了……還有啊,她捎回來的那匹馬,半夜昏迷不醒,請了獸醫才知這是匹病馬,病的很嚴重,可能活不過一日,當時我們就震驚了,病馬還能跑那么快?”
但莊姑娘照常給生病的小馬駒喂水,甚至還向當地的府衙買了馬奶喂養,又采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野草,連同飼料剁碎了喂養。
所以這趟遠行足足耗費了近半個月,而小馬駒奇跡般的活了下來,正在雙槐巷活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