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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今個兒晚上就去。”
“嗯,這京里離開六年,兩眼一摸黑,偏生姐姐也隨姐夫在任上,到時候還得費事兒呢”
“太太,憑著二小姐的條件,回到京里,稍漏下臉,保準媒婆把門檻都踩斷了。”
“對了,還有那個不安生的也給我看清楚了,別讓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您放心吧,每次都盯著呢,老爺過夜的第二天,就給她吃些。依老奴說,直接一碗給她灌了,也沒這么麻煩。”
“那怎么行,她畢竟是老爺的上司給的,萬一鬧出來面上也不好看。而且老爺嘴上不說也會心存芥蒂,那豈不是適得其反,這樣麻煩些,但是神不知鬼不覺,大家都好看。”
“還是太太想得周到。”王氏笑了笑,遂傳人議府中諸事。
琦玉回到自己的院子,脫了斗篷,躺到床上,雖然頭暈腦脹卻怎么也睡不著,心中一陣悲涼,想著母親早逝,雖有祖母憐愛,卻終是遠水難解近渴;父親心中只有自己的官位和家族利益;繼母事事防著自己,暗恨自己占了這嫡長女的位置。天地之大,似乎無有自己容身之處,不由得暗自垂淚。
秋燕看見自家小姐的樣子,心里也知道這六年小姐活得艱難,從被人捧在掌心到活得小心翼翼,一個不慎就是責罰。記得小姐剛來山東的時候,一次因為早上請安去得遲了,被王氏罰著三天不許出門,送來的飯菜更是難以下咽,別說不比京里小姐原來的飲食,就是丫鬟的也比那個強。倒是老爺在的時候對小姐噓寒問暖,一起用飯時又夾菜。結果小姐實在忍不住告訴老爺時,到落個搬是弄非的名頭,一頓責罵在所難免。小姐在京里的時候天天臉上掛著笑,這幾年,難得在臉上看見笑摸樣。可自己一個丫鬟,又能幫上小姐什么,也暗暗陪著傷心。就在這個時候,秋霜進來了,看見這相對啜泣的主仆二人,埋怨地說:
“秋燕,你怎么不勸勸小姐,反而惹小姐傷心。”秋燕聽了這話,忙收了淚,服侍琦玉凈了面。秋霜端了一盅茶對琦玉說:
“小姐,先喝口水潤潤喉嚨,且寬寬心,什么事兒都有解決的法子,這樣哭也傷自己的身子呀。”琦玉抿了口茶,靠在軟枕上,對秋霜說:
“我也知道,不知怎么的,今天心里就特別難受,哭了這會兒倒好像還舒服了些。”
秋霜說:“奴婢知道您過得不易,但是凈傷心也不是事兒,奴婢放膽說一句您在這家里能待幾年,重要的是后頭的事兒,能有個好人家,才是長遠的,這還得著落到老爺身上,您得先博得老爺的歡心。”
“你這蹄子,什么話都能說得?”琦玉斥道,秋霜吐了吐舌頭,又說道:
“奴婢說得是實話嘛。”一邊的秋燕說:“聽說昨兒二小姐給老爺做了個荷包,老爺很是喜歡,小姐不如也做個精致些的,老爺一準喜歡。”
琦玉說:“憑我的女紅,怕再精致也有限,何況我也不想討那個歡心,這件事你們不要再說了。”秋霜知道大小姐是心里怨老爺,對已逝的夫人薄情寡義,夫人才剛剛一年就娶了新夫人,而且對新夫人比先夫人好很多。她當下也不好再說什么,這種事只能等小姐自己慢慢想通。只聽琦玉吩咐道:
“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秋霜和秋燕自出去不提。
琦玉一個人慢慢起身,走到窗前,坐在書案旁,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陷入了沉思。六年前祖母對自己說,本可以不讓她去,繼續在祖母的保護下生活。但是更希望她能學會保護自己,免得以后對于宅門中的伎倆一無所知,也算是讓她提早鍛煉一下。自己這六年來,總是在避讓,對于繼母及妹妹的作為總是忍了又忍,希望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可是看了今天早上自己與這個家的格格不入,總是韜光養晦又有何用。即使自己再忍讓,也終究是礙了別人的眼。平日里一再掩藏自己,在讀書、女紅等各方面故意表現的笨笨的,唯恐搶了琦嬌的風頭,惹得王氏對自己恨意加深,讓自己的生活雪上加霜。但是一味的退縮并沒有給自己帶來所想要的平靜生活,動輒罰跪、禁足。這樣的忍讓是否值得,又想起秋霜說的找個好人家,如果一直在山東,那就別想了,王氏絕不會看著自己有個好歸宿。回到京里,自然好說,一切有祖母做主,但是現在回京的時間還不能確定,父親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呆了六年,按說該換個地方。可是能不能留在京城,也不好說。父親,想要用父女之情來打動父親,恐怕是癡心妄想。他喜歡琦嬌的荷包,未必會喜歡自己的。父親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前程,家族的利益。只有那些能給他帶來好處的東西,他才會放在心上。自己要想徹底擺脫王氏的控制和打壓,必須要借助父親的力量。自己又該做些什么呢?
這天早上,琦玉向王氏請過安,用罷早飯,就和琦嬌、琦蕓一起去了學堂。學堂設在府中的墨香齋,臨著一個小的荷花池,非常清幽。教書的是一位女先生,姓梅,也出自書香門第,自幼熟讀詩書,是濟南城有名的才女。可是這位梅先生命卻不好,在出嫁前未婚夫突然暴斃而亡,因此落了個克夫的名聲,再嫁不易。父母亡故以后,似乎除了落發為尼無路可走,然而這位梅小姐非比常人,硬是憑著自己的學識,尋了一條生路,給大戶人家的小姐教書,因為她博學多才,因此在大戶人家之中名氣很大,邀請之人不斷。張厚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請到這位先生。
這天梅先生穿著一件繡了梅花紋樣的白色的長袍,緩步走了進來,頗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她在條案前坐下,像平常一樣掃視了一下底下的學生,卻發現琦玉有些不同。雖然是和平日一樣的衣服、首飾,但是今天卻不同往日瑟縮的樣子,渾身散發出一種不一樣的氣質,就像蒙塵的明珠,被掃去灰塵,發出原有的光芒。梅先生對張家的情況有所了解,知道琦玉是先夫人的女兒,過得生活也就可想而知。在學習的時候,不管是琴藝,還是詩書總是留力,不管琦玉隱藏的再好,這總逃不過教過諸多學生的梅先生的眼睛。有些時候梅先生也配合她,小懲一下,但是在內心中對這個女孩子,還是充滿了同情。小小年紀,就要看人臉色,做事要前思后想。但是今天發生了什么,讓她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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