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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組比賽結束后,厲寒朔很輕松地出線進入復賽。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坐在終點附近的葉則,想要在第一時間把自己的榮耀分享給對方。
葉則似有所覺地抬眼朝他看去,面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寒朔。”
厲寒朔在葉則面前站定,為他擋住了炎夏的陽光,“阿則,你去水閣坐一會兒罷。這里太曬了。”
葉則的皮膚自從被孫煬那帶有腐蝕性的毒霧弄得潰爛之后,就算以宮中秘藥不留一點傷疤地治好了,也變得比原來更敏感易損了。
這會兒他一貫蒼白的皮膚被日光曬得白里透紅,看起來煞是好看。
可是,厲寒朔卻知道他敏感的肌膚不久后便會讓他覺得疼痛不已。
但出乎意料的是,葉則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想在這里看你奪冠。”
葉則的聲線尚且稚嫩,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很有幾分軟綿綿的感覺。
厲寒朔頓覺心神一蕩,嘴角不由微微揚起些許弧度。不過他還沒有被沖昏頭腦,依然堅持道:“聽話,阿則。”
葉則斜睨他一眼,非常干脆利落地說:“不聽。”
厲寒朔:“……”
雖然坐在葉則旁邊,但是顯然已經被厲寒朔無視了的梁景勝:“哈哈哈哈……阿則,你這樣也太不給他面子了。”
厲寒朔淡淡瞥了梁景勝一眼,“梁景勝,你過來擋著點。”而后,他無奈地看了看葉則,說:“我回齋舍拿一把傘。”
于是,梁景勝便替代了厲寒朔的位置,一邊等他拿傘回來,一邊同葉則閑聊。
“阿則,等會兒決賽,你希望是我贏還是厲寒朔那家伙贏?”
葉則沒有回答,反問道:“若我希望,就能改變結果嗎?”
“不能。”梁景勝非常誠實地搖了搖頭,而后笑道:“但是,這樣可以看出來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我這個相處了將近七年的舍友重要、還是厲寒朔更重要一些。”
葉則無語:“這都要比出個高低?”
梁景勝意味深長地說:“也許對于某些人來說,在你心里的位置高低遠比一場騎射比賽重要得多。”
葉則心想——你難不成是厲寒朔請來的說客?
他狀似困惑地眨了眨眼,緊接著就移開目光,望向了梁景勝的身后。
“寒朔,你回來了。”
“嗯。”
梁景勝回頭看了看,側身讓開。
厲寒朔將手中的一把青花羅傘撐開,遮擋住了熾烈的陽光。
葉則伸手握住傘柄,說:“復賽要開始了,你們去吧。”
厲寒朔道:“你不準備說點什么嗎?”
葉則呆了呆,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厲公子必定旗開得勝、一馬當先。”
厲寒朔滿意地微微展顏,伸手摸了摸葉則的頭發,“乖乖等我回來,阿則。”
再次被無視了個徹底的梁景勝:“……”
他捧著一顆四分五裂的心,問:“我呢?難道沒有要對我說的話?”
葉則:“……這個還真沒有。”
被葉則補了一刀的梁景勝一臉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見狀,厲寒朔立刻心情舒爽地拖著他往復賽選手集合點的方向走去。
*****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葉則那句助威之語的加持,厲寒朔一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斬落無數騎射好手,拿下了今年這場騎射比賽的冠軍。
——國子監的騎射比賽是有年齡限制的,十五歲以上才能參加。若不然,早在三年前,厲寒朔就能在騎射場上橫掃國子監的諸位學子了。
決賽甫一結束,厲寒朔就往葉則所在的方向走去。
葉則聽到動靜,撐著青花羅傘站起身來,淡淡笑道:“果如我所料,你會是今年的冠軍,寒朔。”
厲寒朔望著葉則,他清艷的眉眼間依稀還有幼時的影子。
這一幕讓厲寒朔想起了八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那個時候他跪在勤政殿長長的階梯之下,冷得身體發麻、腦海空洞。
但是,葉則撐著一把青花羅傘走到了他身邊,為他擋住了不斷落在身上的雪花。他回首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對方那一雙清澈幽亮的桃花眼。
這一眼仿佛歷經了萬年的艱辛,厲寒朔目中蒼白冷漠的世界,就此翻開了新的篇章。
——那個時候,葉則小得好像能被他捧在掌心里面。
——而現在……
厲寒朔覺得,他依然想要時時刻刻護著葉則,就算是將對方捧在掌心也還是遠遠不夠。
他從葉則手中拿過青花羅傘,說:“宮里派來接你的車架應該已經到門口了,我送你過去罷。”
葉則點點頭,問:“這把傘……是什么樣子的?”
厲寒朔頓住腳步,雙眼看著他,認真地回道:“傘面上繪著青花。”
葉則微微笑了起來,“是我送你的那把嗎?”
“嗯。”厲寒朔道:“殿下贈予我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存。”
“哪怕是破銅爛鐵?”
“哪怕是破銅爛鐵,也不會丟棄。”
葉則垂下眼瞼,轉了話題:“去年的騎射比賽,你為什么中途退出了?”
厲寒朔道:“程先生在山上培植的草藥成熟了,他年紀大了,我不放心他一人上山去采藥。”
葉則說:“程先生身邊有好些個藥童,哪里會是一個人?你莫不是在騙我?”
厲寒朔只好改口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我聽說那山崖上長了一株赤華耀目、麻葉圓莖的藥草,懷疑它是不是江蘺草,便想著去瞧上一瞧。”
——江蘺草是世間三樣生死人、肉白骨的寶物之一,哪怕知道希望十分渺茫,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去了。
葉則沒料到會是這么一回事兒,“寒朔……”他臉上怔愣的表情轉為微笑,“此生得友如你,夫復何求?”
厲寒朔臉上微熱,正有些不知所措,便看到了等候在國子監大門口的奢華馬車。
一個面白無須的青衣人朝著葉則走過來,躬身行禮道:“見過五殿下、淮晉侯。五殿下,奴才來接您回宮,陛下和太子殿下想您想得緊呢。”
葉則點了點頭,而后對厲寒朔微微笑道:“我先走了,寒朔。明早我去鎮國公府找你,咱們一道去采薇湖。”
厲寒朔應了聲“好”,便看著他彎身進了馬車。
緞面的簾子放下,遮擋住了葉則清瘦的身影。
等到馬車消失在了道路盡頭,撐著青花羅傘的厲寒朔才悵然若失地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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