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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恩一直在仔細觀察,并非打算學習這種危險的魔法——他是個安分守己的良好市民,和薩馬斯特這種混**的亡命之徒不同,不想招惹麻煩,更不想作死——只是為了確定魔法陣的運行進度。“化身”是耐瑟大奧術師卡爾薩斯所創,耐瑟瑞爾雖然被奉為巫師源流,但那個時代的魔法體系,與現今其實存在非常大的差異,甚至壓根就是兩套系統,現代巫師們缺乏耐瑟背景,要理解起來頗有難度,瓊恩卻完全沒有這種障礙。雖然此前從未接觸過“化身”,但他接受的是陰魂城的魔法教育,而陰魂城本就是耐瑟一系,后來又拜了一位胖巫妖做老師,奧沃雖然不太靠譜,但他是貨真價實的耐瑟大奧術師。有這種背景在,瓊恩能夠很容易看出問題:魔法陣表面上是已經被啟動,正在運轉,但幾個關鍵節點上的布置,讓它其實處于一種隨時可以暫時中斷的狀態。這明顯不是魔法陣運作的正常方式,要么是薩馬斯特技術不到家,要么就是他在虛張聲勢,另有圖謀。
瓊恩相信是后者,所以他想等等看再說。
梅菲斯不懂魔法,但她選擇相信瓊恩的判斷,事實上,他的判斷很快得到驗證。地面猛然間劇烈搖晃起來,很多人猝不及防之下,差點摔倒。瓊恩早有準備,提前一步拉著梅菲斯浮空而起,就見一團藍色烈焰自高臺下方的地底沖出,迅速彌漫,化作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它全身藍光閃爍,口鼻七竅中噴出熊熊烈焰,高舉雙手合握成拳,拳頭上無數電流交織閃爍,朝著薩馬斯特狠狠砸了下來。
薩馬斯特顯然早有準備,眼見藍色巨人重拳轟下,他毫不動容,垂下左臂,枯瘦的指尖在袖中隱秘地劃了個符文。白森森的骸骨巨爪自老巫妖身側陡然出現,四根粗短的指骨如尖錐般張開,直直地迎向巨人的猛擊。
一撞之下,卻沒有爆發出預料之中的巨響,藍色巨人的雙拳看似氣勢洶洶,其實不堪一擊,只發出噗的一聲輕響,便被骨爪擊碎,龐大的身軀也隨之崩潰,消散成漫天焰火,紛紛散落。卻有七個人影自焰火中突然躍出,每個人手中都發出一道碧瑩瑩的光線,朝著薩馬斯特射去。
透明的虹光自老巫妖的足底升起,快速形成一個球體,將他保護在內,抵擋了所有的襲擊。耀眼的閃電緊接著自虹光法球**出,以極快的速度依次擊中了七個人影,但沒有人受傷,所有人影都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自行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過。在最后一個人影消失的同時,一只皮膚蒼白的手悄無聲息地自空氣中伸出,隔空輕輕地點了一點,橘紅色的光自食指的指尖彈出,擊中虹光法球,仿佛一顆煙頭落在紙上,頓時便“燃燒”起來,轉眼間將虹光法球燒開一個大洞,露出薩馬斯特的大半個身軀。
蒼白的手的主人隨之出現,出乎瓊恩的意料,那并非凱爾本,而是一個戴著黑色鐵面具的人,寬大的長袍將身體遮得嚴嚴實實,只能勉強從輪廓上判斷是男性。瓊恩和梅菲斯都認識這個人,迷霧大師,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凱爾本臨時組建的那支特別行動小隊,他也是成員之一,哈貝爾被俘,他卻不見蹤影,沒想到現在又冒出來了。
“呼!”
老巫妖舉起左手,緊握成拳,然后張開,青藍色的火焰從掌心猛烈地涌出來,化作一條蜿蜒長蛇,穿過虹光法球的缺口朝著敵人游去。它的速度并不特別快,體積也不大,看起來并沒有太大威脅,迷霧大師卻仿佛如臨大敵,雙手快速揮動,幾個呼吸間接連布下四五道元素屏障,擋在身前,又發出一道極冰射線,想要將火蛇凍結。
火焰之蛇完全無視迷霧大師的動作,自顧自地向前游動。極冰射線打在它身上,卻毫無半點反應,元素屏障起到了作用,但也僅僅是讓它稍微變慢了一點。迷霧大師開始往后退,同時從指尖迸射出一顆銀色光球。火蛇被擊中了,炸裂成七八截,然而下一瞬間,每一截都變成了相同的火蛇,它們體積小一些,但速度更快,爭先恐后地朝敵人撲去。
“這是......邪炎?”
瓊恩十分驚訝,他認識薩馬斯特發出的青藍火焰是什么,那并非某種法術,而是一件“物體”,一件下層界中自然誕生的邪物。在下層界,冥河流經無盡深淵和九層地獄,漩渦中會偶然噴出火焰,稱為“邪炎”。邪炎的顏色越深,純度就越高,被認為是位面法則的具現,它非常特別,而且非常危險,無法影響“物質”,連根草都燒不著,但卻能直接焚燒靈魂,十分厲害。邪魔由于天生性質相近,相對容易駕馭,有些高階邪魔甚至會特意去冥河采集這種邪炎作為武器,但凡人想要操控它就比較難了。瓊恩在下層界待過一段時間,曾經幾次遇到邪炎,也打過它的主意,結果是一敗涂地,差點留下心理陰影,沒想到在此又看見。這里是第五秘器演化而成的九層地獄,會出現邪炎倒并不奇怪,但薩馬斯特是個巫妖,仍然屬于“凡人”的范疇,并非邪魔,他居然能夠操控邪炎,而且如此隨心所欲,如臂使指,這就嚴重違反常識了。
邪炎并非真的火焰,不在四大元素之列,論本質應當屬于“負能量”的范疇。如果是高階牧師,要壓制邪炎并不算太難,但巫師對付起來就比較棘手了,而迷霧大師顯然是個巫師。面對火蛇的圍攻,迷霧大師不斷地后退,已經退到高臺的邊緣,背靠著圍欄。他接連發出十幾顆銀色光球,有些打空了,有些打中了火蛇,將它們炸得粉碎。這次沒有再出現新的火蛇,但原本的七八條火蛇并未被完全消滅,其中有一條悄無聲息地游到側面,躲在欄桿后,然后猛然躍出,如利箭般朝著迷霧大師的脖頸飛射而來。迷霧大師猝不及防之下,察覺時已經來不及閃避,眼看就要被咬中,一道白光從旁邊掠過,正斬在火蛇身上,將它細長的身軀徹底吞沒,化作灰燼。
梅菲斯躍上高臺,銀劍上光華綻放,將附近的火蛇盡數逼退。迷霧大師趁此機會從口袋里取出一只金色小鐘,手腕輕輕振動,發出低沉而悠長的鐘聲。
“鐺!”
隨著鐘聲響起,無形的波紋呈圓形向四面擴散。薩馬斯特囚禁俘虜的那十幾個透明球體仿佛受到震動,同時搖晃起來,只聽得“啪”、“啪”、“啪”的清脆輕響接連不斷,它們的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的細小裂隙,而且在不斷延伸。薩馬斯特皺著眉,低聲念出一句咒語,正在振動的金鐘突然冒出青煙,緊接著就自行炸裂開來,將迷霧大師的手掌炸得鮮血淋漓。
老巫妖的反應很快,但還是晚了一步,距離金鐘最近的幾個透明球體受到震蕩最重,表面的裂隙不斷擴大,最后“砰”地一聲碎裂,被囚禁在其中的人掉落出來,一共有三個,分別是欣布、哈貝爾和風暴。他們原本被薩馬斯特以法術封印沉睡,一旦脫困,立刻恢復了清醒,一看周圍情形,立刻便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自行分散開來,將薩馬斯特圍住。
“凜呢?”欣布看見瓊恩和梅菲斯,立刻詢問。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沒有,我出發時就沒看見她,還以為和你們在一起,”欣布皺眉,“算了,先干掉這家伙再說。”
形勢突變,薩馬斯特卻全然不在意,他緊緊地盯著迷霧大師,“你是誰?”他問,“破禁之鐘怎么會在你手里?”
“你不必知道。”迷霧大師聲音干澀地回答。
薩馬斯特哼了一聲,但也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將目光轉向梅菲斯,瓊恩此時也已經跟著上了高臺。“所以你最終還是選擇與我為敵?”薩馬斯特說,“我很失望,瓊恩,我原本以為你會更明智一些。”
“其實我也不想,”瓊恩嘆了口氣,“但是沒辦法,我這個人一向重色輕友。”
薩馬斯特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可以理解,”他說,“但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更多的邪炎從他的體內涌出來,如浪潮般瘋狂朝著在場的所有人沖去。瓊恩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場景完全顛覆了他的魔法學常識,他曾經在血戰的戰場上見過高階魔鬼使用邪炎,即便是它們都要小心翼翼,哪有如薩馬斯特這樣夸張的。這是一次典型的無差別攻擊,連作為神降容器的維若拉都在波及范圍之內。梅菲斯銀劍前指,白色圣光自劍上發出,仿佛中流砥柱般將沖過來的邪炎分割開來,形成一片錐形的安全區域。瓊恩果斷躲在她身后,然后發現那位迷霧大師居然也厚著臉皮躲了過來。
“喂喂,你躲在一個女孩子后面,不覺得羞愧嗎?”瓊恩指責。
迷霧大師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欣布和風暴同時發出銀火,將附近的邪炎焚燒殆盡,哈貝爾就在她們旁邊,順便沾光,但其他人就沒有那么幸運了。薩馬斯特抓了十幾個戰俘,除了欣布等三人剛剛脫困,剩下都還封印在透明球體之中,邪炎一至,頓時盡數化作灰燼。在高臺最中心的維若拉也同樣陷入危機,她是選民,正常情況下對抗這些邪炎不成問題,但此刻正昏迷不醒,完全沒有自保之力,而欣布等人自顧不暇,也來不及去救她,眼看就要被邪炎吞噬。
一道黑色的光箭自遠處射來,落在維若拉的身前,緊接著顯出凱爾本的身影,他先是發出一道銀火,將邪炎暫時逼退,隨即取出一根樹枝狀的東西,“啪”地從中折斷,巨大的吸力自樹枝斷口處發出,轉眼就將所有的邪炎盡數吸了進去,點滴不剩。
“你終于肯露面了啊,凱爾本,”薩馬斯特說,語氣頗為悠閑,“我還以為你真的開溜了呢。”
凱爾本沒有理會這種低級挑釁,“你讓我出乎意料,龍巫教主,我承認自己可能有些低估你了,”凱爾本說,“所以這一切都是騙局,你根本沒打算發動‘化身’?”
薩馬斯特的計劃并沒有嚴格保密,事到如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打算,是要借助卡爾薩斯發明的化身魔法,強迫巫師之神阿祖斯圣者降臨到其選民傳道巫師維若拉體內,然后將其擊殺,從而取而代之,對此老巫妖剛才自己也都堂而皇之地承認了。但從他剛才的實際行動來看,這恐怕是個謊言,因為他明顯不在意維若拉的死活,而維若拉是那個計劃中的核心“道具”,她若是真的被邪炎殺死,薩馬斯特要從哪里再去找個容器來?阿祖斯又不是魔法女神,他的選民可就這一個。
但這又說不通。薩馬斯特確實為了完成這個魔法陣,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做了很多前期準備工作,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若說是單純的騙局,那這成本也未免太高了點。
“不不,你誤會了,我是個誠實的人,我不喜歡欺騙,至少不是特別喜歡,”薩馬斯特說,“我原本的計劃的確是那樣,但我們都知道,計劃這種東西,往往是會改變的。一切計劃的存在意義,只是為了達到目的;如果目的已經達到,那計劃還有什么意義呢。”
“目的已經達到”是什么意思?你的目的不是要取代阿祖斯,和魔法女神再續前緣么。現在魔法女神在哪里呢?
凱爾本沉默了兩秒鐘,“那所謂第二獄和第六獄的輔助法陣,純粹是個陷阱?”
“沒錯,都是我精心設計的陷阱,”薩馬斯特顯然頗為得意,“我早就知道路西恩暗中和你勾結,所以委任他辦理此事,就是要他向你傳遞假消息,你果然上當了。”
“阿爾蓋深呢?”凱爾本又問,“你也騙了他?”
“當然,難道你真以為我會信任他?”
“為什么不呢?”凱爾本反問,“他們都是你的親信和朋友吧。”
“曾經是,”薩馬斯特糾正,“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比如忠誠,比如友誼,只有愛與仇恨是永恒的。”
“看來東方之行的確令你受益匪淺,”凱爾本點了點頭,“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沒有及時發現這一點,這是我的失誤。”
“你最大的失誤并不在于沒有發現我的改變,”老巫妖說,“而是你的非分之想。”
凱爾本皺眉,“什么非分之想?”
“別偽裝了,凱爾本,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從始自終,你就沒有真正地來阻止我,而是一直被動等待,讓我順利完成布置,你的圖謀已經昭然若揭。東方有句諺語:每一只專注于捕捉蟬的螳螂背后,都有一只麻雀在背后窺伺,時刻準備搶走那只蟬。你的目的就是成為那只麻雀,在最后關頭搶奪我的蟬,對不對?”
“你到底在說什么?”
“哼哼,”老巫妖從鼻孔中發出冷笑,“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你一直暗中覬覦女神,不是嗎,但你缺乏勇氣去坦白和追求,更沒有膽量像我一樣付諸實踐。所以你的計劃就是等我完成一切準備工作,然后你突然插手,將我取代,對吧?你那陰暗卑鄙的心思,我早就已經看破無遺了。”
“......你的妄想癥越來越嚴重了吧。”
“哈,你還在砌詞狡辯,是覺得我沒有證據嗎?錯了,我當然有證據,”薩馬斯特大聲說,“證據就是你的妻子,她是女神的女兒對吧。你自覺追求女神無望,又不甘心放棄,就將這種情感轉移到她的女兒身上,試圖從中尋找一點可憐的慰藉。這種扭曲可笑的做法,能夠欺騙別人,難道還能欺騙我嗎?我承認,我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想法,所以和女神分手之后,有一段時間我和艾拉斯卓在一起,我將她當做女神的替代品,直到有一天,我終于醒悟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女神是完美無瑕,無可替代的。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能夠一眼看破你的想法,因為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步我當年的后塵而已。作為感情道路上的前輩,我有義務有責任告誡你:像你這樣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作風,是不可能獲得女神的芳心的。愛慕女神沒有錯,但連自己的真實想法都不敢表達,還有什么資格去追求她呢?”
聽了老巫妖這番話,別人作何感想,瓊恩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竟然無言以對。為什么這么荒謬的話,他說起來就能如此順理成章,義正詞嚴......甚至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呢。
凱爾本顯然不覺得有什么道理,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你真是已經無可救藥了。”
“無可救藥的是你們!”薩馬斯特高聲厲喝,“你們這些蠢貨,固步自封,膽怯懦弱,蠅營狗茍,上下勾結,借助女神的威名圖謀私利,竊取女神的權威據為己有,名為選民,實為叛逆,我今天就要代表女神清理教會,消滅你們這群敗類!”
......誰授權你代表女神的啊。而且“代表誰誰消滅你們”這種句式,由穿水手服的美少女說出來還挺萌的,你一個老頭子,說這種話真的不覺得別扭嗎?
薩馬斯特顯然不這么認為,恰恰相反,他現在氣勢高漲,“女神已經降下神諭,決定對教會進行全面整頓改革,任命我為臨時大主教,全權負責。你們現在束手就擒,我還可以網開一面;倘若繼續執迷不悟,那就等著掛在無信之墻上懺悔吧!”
“胡說八道!”欣布冷笑,“女神怎么可能向你降下神諭。”
薩馬斯特縱聲大笑,“否認掩飾不了你的恐懼和慌張,欣布,你已經心虛了,因為你清楚地知道我所說的是事實。女神對你們的所作所為失望透頂,與之相反,我的忠誠終于贏得了她的垂青。就在兩個小時之前,我做了一個夢,女神出現在夢中,她稱贊了我的堅持,并且決定給予我最后一個考驗,她說,只要我將你們這些家伙清理干凈,她就會出現在我面前,與我舉行婚禮,結為夫妻。”
“......”
瓊恩開始懷疑老巫妖是不是中了某種能夠降低智商的詛咒,把夢境當真,這分明是四五歲的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而且你是一個亡靈,又不是吸血鬼那種特例,壓根就不會有睡眠好吧,哪來的夢啊,自己做白日夢還差不多。
但薩馬斯特顯然確信不疑,他將雙臂高高舉起,仿佛捧起什么東西,“跪下來懺悔吧,為你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真誠道歉,然后接受女神的審判。”
一個燦爛的光球在老巫妖高舉的雙手之間凝聚,并不大,但異常明亮,在光球之中有一點影影綽綽的紅色,瓊恩運足目力,方才看清那是一顆菱形紅水晶,八個閃閃發光的符文環繞著它,緩緩旋轉。隨著水晶的出現,整個空間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仿佛以它為中心在向四周無限延伸、擴展,只一恍惚間,瓊恩便發現自己所站立的,已經不是那座高臺,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頭頂上是大片大片的沉沉烏云,微弱的陽光從云層間隙中透下。他能看見其他人,但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被拉開很遠,他原本就在梅菲斯身后,但此刻兩人之間至少相距上百尺。菱形紅水晶變得無比巨大,像一座紀念碑矗立在地上,薩馬斯特消失了,他的聲音從水晶內部傳了出來,清晰無比。“好好看著吧,蠢貨們,這就是女神賜予我的力量。”
環繞著水晶的八個符文停止了旋轉,同時降落在地上,變成八個巨大的王座,它們造型各異,但都是用黑的鋼鐵、青的邪炎、白的骨骼和紅的鮮血糅合構成。八個龐大的身影依次在王座上出現,它們形態扭曲,猙獰可怖,像是邪魔,但全身都籠罩在黑色霧氣之中,讓人無法看清其形貌。
數不清的魔鬼自虛空中出現,在王座前集合,它們鎧甲鮮明,隊形嚴整,比最訓練有素的人類軍隊還要有紀律。有一個黑影從王座上站起來,抬起手臂向前指了指,發出無聲的命令。魔鬼們同時用武器重重敲擊自己的胸甲,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然后咆哮著,奔跑著,朝著凡人們涌來。
“我靠!薩馬斯特那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氣急敗壞之下,瓊恩破口大罵。先是邪炎,再是魔鬼大軍,薩馬斯特哪里像是個大巫師,分明是個大魔鬼的做派。他不是一直想要成為神祗么,難道什么時候暗中轉化為邪魔了?
抱怨歸抱怨,敵人已經來到面前,還是要先解決。瓊恩轉身就逃,完全沒有半點抵抗的打算,他是個巫師,在缺乏肉盾的情況下和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硬碰硬,這和找死沒什么區別。他反應很快,但魔鬼的動作更加迅速,四只骨魔騎著夢魘飛躍過來,截斷了巫師的退路,一只巨大的深獄煉魔張開翅膀,從高空中俯沖下來,目標正是瓊恩。在它們之后,更多的魔鬼正如潮水般前赴后繼。
瓊恩無可閃避,他轉瞬之間下了決斷,伸手入懷抓住了一個小小的骷髏頭骨,那是奧沃送給他的保命之物,可以阻擋并反彈一次致命攻擊。他正準備捏碎頭骨,忽然左側臉頰一熱,仿佛有什么東西從那里飛了出來。
在下一瞬間,似乎是看見了什么極為恐怖之物,又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墻壁阻擋,四只骨魔同時勒緊韁繩,止住夢魘;正在高速俯沖的煉魔收勢不及,直接從空中掉落下來,摔得狼狽不堪。所有沖向瓊恩的魔鬼齊刷刷地止住腳步,然后后退,轉眼間他的周圍就出現了一塊空地。瓊恩先是莫名其妙,隨即明白過來,他看見一只美麗的藍蝴蝶出現在身前,它并非實體,而是虛影,有著長長的觸角和寬大的、焰光閃閃的蝶翼。魔鬼們同樣在看著蝴蝶,它們的神情很奇怪,既敬畏,同時又有顯而易見的疑惑,但沒有誰敢再逼近。
瓊恩趁機發動了一個瞬移法術,逃到梅菲斯身旁。少女的表現顯然比男友要英勇得多,她且戰且退,已經斬殺了至少二十只以上的魔鬼,但這扭轉不了戰局,魔鬼實在太多了。瓊恩來得很及時,魔鬼們本能地退縮,不敢再進逼,少女緩了口氣,然后看見了那只蝴蝶。
“扎瑞爾?”她問。
“應該是。”瓊恩說。
少女哼了一聲,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有辦法嗎?”她問瓊恩。
“這哪有什么辦法。”瓊恩苦笑,十個八個也就罷了,百八十個也能勉強應付,問題是眼前的魔鬼大軍數量根本就是成千上萬,無窮無盡,而且還不全是低階炮灰,其中有相當大的比例是高階精英,連深獄煉魔這種僅次于大魔君的最高階進化形態都出來了。他又不是九獄之主,怎么搞得定。
不過有扎瑞爾留下的保護,至少暫時還是安全的,瓊恩因此有空暇去看其他人,發現局勢似乎很不妙。凱爾本等人也聚集到了一起,他們的防御法術形成一個封閉的球體護罩,將所有魔鬼阻隔在外,但看起來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孤島,搖搖欲墜,仿佛隨時可能翻覆。而且風暴似乎受了重傷,欣布正用銀火為她治療,這嚴重削弱了整體的戰斗力。反倒是原本沉睡的維若拉清醒過來,她的雙手發出冰藍色的光芒,不斷修補著護罩被魔鬼攻擊而削弱的部位。或許是心有所感,當瓊恩的視線落到她身上時,女巫師也轉過臉來,遠遠地看著那個男人,她的表情平靜,既無憤怒,也無羞惱,仿佛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從未存在,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在致意。
瓊恩怕梅菲斯看出來什么,目光不敢多做停留。“我們先走吧。”他提議說,魔鬼太多,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但要逃走的話應該不難。至于丟下凱爾本等人,瓊恩自然是無所謂,反正大家又沒什么交情,等打完這仗肯定還會變成敵人,不乘機落井下石就已經是瓊恩人品優良,高風亮節了。
梅菲斯正要回答,忽然臉色一變,抬頭往天上看去,瓊恩緊接著也感應到了,那里有一股強度極高的能量波動突然出現。呼嘯的狂風將烏云扯得粉碎,顯露出一個懸浮在高空中的人影。那是一個棕色短發的女子,普通的容貌雖然不夠引人注目,但異常平坦的胸部足以讓任何見過她的人印象深刻。
“卡莉帕絲小姐?”梅菲斯皺眉。
“不,不是小姐,”瓊恩糾正,“我想應該稱呼她為女士才對,密斯拉女士。”
密斯拉是魔法女神的神名。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話,“卡莉帕絲”從高空中緩緩往下降落,她沒有任何動作,但龐大的壓力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將所有的魔鬼——包括最強大的深獄煉魔——壓得匍匐在地,無法動彈,唯有王座上的八個黑影不受影響,仍然端坐不動,但也全無反應。
選民們撤去防御護罩,向她行禮,連維若拉、哈貝爾這種非本教會人士也不例外,只有欣布沒有動彈。瓊恩之前聽說過一些傳言,說欣布從小就是個叛逆少女,十幾歲時就離家出走,和魔法女神這個母親的關系弄得很僵,現在看來,倒未必純屬虛構。
奇怪的是,薩馬斯特居然也沒有任何反應,過了半響,他的聲音才又一次從水晶中傳出來,“你是誰?”他問。
“......”
所有人都呆住了,無論薩馬斯特說什么也不可能比這句話更有震撼力。瓊恩一度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但其他人的驚愕神情告訴他并非如此,于是他立刻明白了:老巫妖已經徹底瘋了。
但薩馬斯特顯然不是這么認為,“你是誰?”他又問,聲音里帶著怒氣,“你竟敢冒充女神?”
“你在胡說什么?”風暴惱怒起來,更多是覺得不可思議,“女神你都不認識了?”
“我當然認識,”薩馬斯特說,“女神的胸才不會這么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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