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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林友康早就猜到了田隸真想躲他,這會兒肯定裝肚子痛請假回宿舍了。林友康負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個人郁悶地靠著暖氣片。兩條腿蹺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書堆呆呆地坐了兩節課。任誰跟他說話,都不肯搭理一下。
教室由嘈雜的吵鬧聲變成嘩啦嘩啦的翻書聲,由嘩啦嘩啦的翻書聲變成嘈雜的吵鬧聲。林友康一個人落落地走在馬路上。遠處高樓林立,流光溢彩。春節將至,各大商場裝紅點綠,好不熱鬧。近處卻陷入昏黃的路燈,枯枝在風中搖搖欲墜。呼呼的寒風刮得衣帽亂飛,打在臉上還有些疼。看著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獨行學生,看著夜色中頂風的破舊電動車,看著梧桐樹上掛著的五彩小燈。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在林友康心里升騰而起。
突然,好想好想和她在一起。
林友康站定在十字路口,看著紅色數字逐漸變小,突然轉身朝學校狂奔而去。是,他迫切而急促地想和她在一起,他一定要回去。跑過公交車站,跑過公園,跑過便利商店,跑過校門口,站在女生宿舍樓下,林友康朝四樓的窗戶一聲聲喊道:“田隸真!田隸真!田隸真!”
應該知道她不會下來,已經徹底完了。他為什么要那么沖動!為什么會做出那種事情!林友康的心一點一點地冷掉,后悔、難過、沮喪,所有的負面情緒把他夾在中間,猶如在暴風雪中,毫無抵抗的能力。
他的喊聲引來不少要回宿舍的女生的注意,林友康知道田隸真最討厭引起別人的注意。她不可能下來,林友康的心沉入一片落寞,他垂下雙手,低著頭轉身要離開。
邁出兩步,不死心地扭頭看了一眼宿舍。突然發現,田隸真正在宿舍門口的鐵欄桿旁邊,臉上帶著幾分驚愕。一動不動,就那樣看著他。林友康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下面注視她。他們對視很久,林友康似乎確定不是幻影。眼神中的悲傷一騎絕塵,臉上換成癡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大冷天的你不回家,在這挑戰吉尼斯抗寒指數呢?”田隸真跑下臺階,走到他跟前。對于今天的突發事件,隨之帶來的尷尬,她只能盡量忘掉。
“我想你了,是從半道折回來的。”林友康呆呆看著她。
“你再耍流氓,小心我打110投訴你。”田隸真發現林友康說話的時候,燈光下散著明顯的哈氣。天氣很冷,他額上全是汗,想必熱氣散掉會驟冷,就說道,“我們宿舍快熄燈了,你趕快回去吧。”
林友康蹙著眉不滿地問道:“你是趕我回去嗎?”
田隸真被他的幼稚搞得很無奈:“不是,只是因為天氣太冷,而且已經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會擔心你。”
“可是我想跟你說會兒話。”其實,一直以來不都只是想和她說說話嗎?
田隸真皺著眉頭在鼻子旁邊扇了扇風:“你不會拿84消毒液洗澡了吧,怎么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強烈的酸腐味兒?”
林友康有些生氣。“田隸真,你怎么回事?我大冬天的跑一個來回就是為了跟你說會兒話,為什么你一定要嗆嗆我?”
田隸真拿他沒辦法,就指了指旁邊的花圃說:“去那邊說話吧,這兒全是人。”
明明很想靠近,等走近了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林友康對田隸真說道:“把你的手機號給我吧。”“我沒手機。”“那q.q號呢?”“小企鵝?江靈以前給我申請了一個,但早不記得密碼了。”“喂,你不要三句話不離江靈行不行?”林友康不爽地在松樹上踹了一腳。“我跟江靈是好幾年的朋友,你別這么不講道理。”田隸真有些生氣。
林友康心里不樂意,氣得站在旁邊不再說話。僵持了幾秒鐘,宿舍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聲音:“快回宿舍,要鎖門了。”田隸真扭頭看了一眼,宿管大媽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回過頭對他說道:“林友康,我回去了啊。”林友康靠著那棵樹,不動,也不吭聲。“我真回去了啊。”田隸真又確定了一遍。
林友康雙手插在口袋里,依然怔怔看著她。田隸真剛轉身,林友康開口說道:“我能不能抱抱你?”“什么?”田隸真被嚇了一大跳,愣了一下低聲說:“快回家吧,已經很晚了。”林友康拉住她袖子的一個小角,用一種乞求的語氣說道:“讓我抱抱你吧,不然我回去也睡不著。”“回去吧。”田隸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心里沒來由地緊張起來。林友康繼續糾纏道:“我求你了,讓我抱抱你吧。”
田隸真皺眉說道:“宿管阿姨看著呢,別鬧了行不行?”“她現在不在。”林友康指著宿舍的玻璃門說道。田隸真回頭看了一眼,阿姨果然很不配合地回值班室了。真是書到用時方很少,剛要靠山山就跑。田隸真了解林友康,如果不答應,他恐怕真會拿出那股子一鳴驚人的二百五勁兒賴著不離開。“行了,就一下。”田隸真無奈地點了點頭。這句話剛出口,林友康一把把田隸真抱在了懷里。用很大的力氣,好像害怕下一秒她就會跑掉一樣。這種實實在在,卻又恍恍惚惚的感覺,讓他飄然若飛。
“誒,好了。”田隸真拍了拍林友康涼冰冰的外套。林友康不知足地嚷道:“再抱三秒。”“3、2、1,”田隸真飛快地數了三個數字說道,“好了,快走吧,一會兒被宿管看到了。”“田隸真我知道你擔心高考,擔心老師和家長的指責。我知道雖然你外表看似大條,其實心思很敏感細膩。不管你相不相信,可是這句話你一定要記住。我會一直陪著你,絕對不會離開。”林友康說完后在田隸真的額頭吻了一下。還沒等田隸真反應過來,飛快地跑掉了。
林友康,我們才十六歲。余生六十年,每天都在變。可是田隸真沒有說出口。
該怎么辦?那個吻,那個擁抱……田隸真實在不敢再想。她步履沉重地走上臺階,沉重地走過宿舍玻璃門,神情落寞索然。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心中卻盛著萬千心事。對學業的焦慮,對媽媽的愧疚,對夢想的渴望,現在又多出一個人。她顧不得來來往往端著水盆、擦著頭發的同學,一個人坐在四樓的樓梯臺階上。實在太累了,心里真的已經盛不下多出來的一個人。轉眼就是會考,之后就是高考,還有始終放不下的夢想。一重又一重,她哪能承受更多的壓力……還有林友康說的那句,她其實是個心思敏感的人,不敢面對老師和家長的質疑,更不敢面對未來可能的傷痛。
沒有起點就沒有痛苦的結局,田隸真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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