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領淡鵝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李隆基這側妃還納不納了?” 寸心懶懶的,手指一下一下揪著未著耳珰的耳垂,直扯得那耳垂粉光潤滑。
楊戩收回目光,墨扇在掌心輕輕敲著,半晌才道:“自然還是要納的。” 見寸心詫異,他輕笑一聲說道:“武后雖逝,武三思還在。武家上下苦心經營朝局數十年,如今盤根錯節,絲羅藤纏,豈是扳倒一個武后就能連根拔起的?更何況,武三思如今同韋后......”
寸心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武三思和韋后怎么?”
楊戩看了她一眼,不易察覺的笑了一下,說道:“宮里傳言,武三思與韋后過從甚密,還有人說,三思嘗蒸于韋后.....”
“蒸魚?” 寸心有點困惑,“用籠屜么?”
楊戩啞然失笑,他要怎么跟寸心解釋這個“蒸”字?思量片刻方道:“豈不聞‘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里’......”
“我知道啊,下句是‘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嘛!可這有什么......” 寸心忽然醒悟過來,一張俏臉羞得通紅,囁嚅良久道:“他們......他們真的......李顯不知道么?”
楊戩輕“哼”了一聲道:“有宮人親見武三思與韋后在御榻上投壺博戲,而陛下從旁典籌,其樂融融。”
“那也太......畢竟是母儀天下啊!”
“李顯知道多少,沒人清楚,但他當初幽居房州時曾與韋后相約,‘一朝見天日,定不相制’,因此武三思借了韋后的勢力在朝中橫行,卻是不爭的事實。” 楊戩垂眸,韋后穢亂后宮,說不清的豈止是武三思,還有國子監祭酒葉靜能、散騎常侍馬秦客、光祿少卿楊均,竟是由女兒安樂公主一一引薦推送,堂堂禁苑成了淫窩不說,還屢屢教唆安樂公主欺凌太子重俊。那李重俊本非韋后所出,因此安樂竟勸韋后廢了太子,立自己為皇太女,以期效法武后故事。他嘆息道:“時局如此之亂,李旦父子當然要結交武氏以圖自保,所以這婚事,還是要辦下去。”
楊戩抬手替寸心續了一杯茶,又道:“好在臨淄王妃已經回府,有她在,你也不至太過勞累。”
“我倒無妨,” 寸心笑道,“我只是替那武家姑娘難過。好端端的一件喜事,娶她的人卻懷了這么多心思,真是可憐。”
“人與人之間,不就是相互利用么?” 楊戩微笑。
“那我和你之間呢?” 寸心接口道。話音未落,兩人都愣住了——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說的人卻已經不復當年的心情。
臨淄王妃王氏孩提之時就與李隆基相識,說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壽二年過門至今,已經十二年了,盡自是上下稱贊的賢內助,卻至今膝下無出。她是五品果毅都尉王仁皎之女,門第不高,卻有大家風范,寸心這里微有自謙鳩占鵲巢之意,王氏就已經笑道:“夫人說的哪里話?這儀典本應我親自操持,只因我奉家翁之命歸寧,才請夫人代勞。我還沒有謝過夫人,你倒先客氣起來。” 她也不自衿王妃身份,長跪于席上頓首道:“拙夫時常有書信來,道楊先生于家翁并拙夫大有助力,就是夫人也盡心竭力在內扶持,我還要代相王府上下謝過賢伉儷。”
寸心臉一紅,忙于席上還禮道:“久聞王妃賢德,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她本想代楊戩遜謝幾句,但要她像王氏那樣一口一個“拙夫”叫的理直氣壯,寸心又委實是說不出口,只得假作靦腆,含混咽了下去。
當下二女又講究了許多儀典應須之禮,將當日儀程由頭至尾理順了一遍,訂好了明日延請春官侍郎來府驗看,直說到天將起更,那王氏見寸心掩不住的倦意,忙道:“都是我不好,只顧著安排儀程,倒忘了夫人連日疲倦。”
寸心笑道:“想來王妃當日大婚,只有比這更繁瑣的,此番不過是照樣兒減些再演一遍,出不了大差錯的。” 不料這一句話說得王氏低了頭,半晌道:“我當日嫁過來,原沒這么鋪排過。” 寸心一怔,想起楊戩提過,當初王氏過門,正是今上李顯自房州被迎回,封為太子之時,李旦父子拼了命的韜光養晦,又怎會大張旗鼓操辦婚事?當下深悔自己口不擇言,要道歉時,王氏已經用話替她遮掩過去了。
寸心沐浴已畢,散著一頭微濕的長發斜倚在窗邊。月色浸潤著朱紅的窗欞,水銀瀉地一般投射進來,將地板點綴得斑駁陸離。這樣靜謐美好的夜晚是應該有酒的,可惜寸心已經挪不動腳步。
此乃臨淄王親迎側妃之日,李隆基御車至女家,接引武氏入相王府,轉席,卻扇,詣罷相王夫婦及臨淄王妃,送入青廬,行合巹禮,一整套演習下來,寸心已經腰酸腿軟,還要強繃著笑臉作出喜色。待到主婚的春官侍郎唱到“行結發禮”的時候,寸心實在支撐不住,道聲“方便”,從人群中溜了出來,偷偷回了下處。
房門“吱啞”一聲打開,楊戩帶著一身涼意進來,一眼看見寸心,笑道:“到處尋你不見,你卻已經回來了。” 他掩了門走過來,瞧著寸心的臉色道:“怎么不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