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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同學關系就起了作用,她高中的班長宋亭云在群里發布了一條消息,說是他從一游戲論壇上看見了一則招聘,問大家有沒有興趣同去。
光看見游戲論壇四個字,就叫許多人覺著不靠譜,再加上宋亭云家里有錢,又喜歡開玩笑,沒準這就是他捏造的一個騙局,到時候真被他哄得去了,還能跟他翻臉不成?最多叫他請頓飯,這火氣也就消弭了。
沉鏡也是不信,只是她從前沒打過工,看中了好幾個招聘都不敢一個人去。這會兒正叫宋亭云撞了上來,要是假的也不要他請客,只叫他陪著她去面試就好了,一樣得宜。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就與宋亭云聯系了,兩人約定好一個見面地點,明天一塊兒去那里面試。
到了見面地點,宋亭云卻帶了一個人來,正是他表哥陸浮萍,說是怕那招聘不靠譜,他媽特地叫了表哥來看著他。
沉鏡卻沒想到招聘是真的,但聽宋亭云說報酬可觀,也就跟著一塊兒去了。
面試地點定在了老城區里的一條街面上,兩旁俱是鋪子,獨它一家大門半遮不掩的,看起來頗有幾分荒涼。
因在鬧市,他們又有三個人,干脆壯著膽子上前敲門,不一會兒就有個年輕人來開門,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說:“你們是來面試的吧?”
沉鏡一見他就覺不靠譜,只是宋亭云明顯來了興致,把面試當作了探險游戲,忙不迭答應道:“是啊,我們是來面試的。”
“那跟我進來吧。”年輕人把門拉開,領著他們進去。
先穿過一間大廳,原是作店面用的。裝修都拆的差不多了,屋里落滿了灰,建筑材料也隨處亂放。繞到后頭去則有水泥樓梯,沒修扶手,可也就兩層樓,算不得高。
上了二樓就是條通道,兩旁安著房門,年輕人帶他們走到一間房前敲了敲門,里面有個男聲喊了進來。
這間房倒是裝修得宜,布置成辦公室模樣,里頭正有兩個人,一個是楊老板,另一個則是楊馥。
楊馥正在修指甲,見他們來了頭也不抬,一心一意拿著指甲剪在那兒慢慢搓著蔻丹,并向楊老板道:“你說的再冠冕堂皇都沒用,不要臉的是你不是我。”
楊老板沒理她,只是向他們三人做了個自我介紹及工作內容,“陪這位小姐出海一趟。”
宋亭云的眼睛霎時就亮了,陸浮萍卻很冷靜,“如果要出海的話,不招水手船員,招我們幾個學生做什么呢?”
楊老板開門見山,“你們兩個只是附帶的,那位小姐才是我的目標。”他抬起手,對準了沉鏡。
一下子沉鏡就成了目光焦點,她自己卻稀里糊涂,不明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別拿這種眼光看我!”
楊老板道:“的確是湊巧,我原想打電話通知你的,沒想到你今天自己倒來了。我算是你父親的故舊,與你舅舅現在還有生意往來,你要是不信,可以向你舅舅打電話求證。”
打電話給陳端方自是不敢,但麻煩一下虞成倒是無妨。沉鏡給虞成打了電話,確定了這楊老板不是騙子后,就問:“您找我做什么?”
“是這樣的。我這侄女兒要出海,我卻有點不放心,特地找人算了一卦,卻算出了一個生辰八字,叫我按照八字找人,才能保這一趟平安。正好虞小姐符合條件,所以我就想請虞小姐幫忙。”
楊老板說到侄女兒的時候,楊馥明顯哼了一聲,顯得很是不屑。
沉鏡繼續問:“所以?”
楊老板道:“事成之后,會給予虞小姐兩百萬的謝禮。”
兩百萬啊。這個數字一下就擊中了沉鏡的心,有這兩百萬她也許就翻本有望,不用過窮日子了。再不濟也能把虞成送療養院去,能把小簇送到特殊學校去,總之這筆錢對于她的意義堪比救命稻草,說什么也不鬧放過。
沉鏡立馬了答應下來,而楊老板又不介意多雇傭幾個人,便去詢問宋亭云兩兄弟的意見。
陸浮萍性格保守,想來還知道那么一點內情,對于此次出航并不看好。可宋亭云卻是脫了韁的野馬,根本不聽他意見,還拿沉鏡來做借口,“你就忍心看著一個女孩子孤單出航嗎?好歹她也做了我三年同學,我總要有一點同學愛啊。”
陸浮萍拿他沒法,只得答應了下來。
出航時間定在了三天后,整個商討過程楊馥顯得不在狀態,直到他們要走了,才聽她漫不經心地來一句:“放心好了,不會有危險的。”
陸浮萍沒做聲,宋亭云倒是看中了楊馥的美貌,對她十分熱情,“好啊好啊,就靠美女保護我們了!”
楊馥沖他笑一笑,宛若百花齊放,立即將他迷了個暈頭轉向,而她卻對沉鏡道:“我覺得虞小姐你很可愛。”
一般來說可愛就是個萬金油形容詞,只有找不出其他優點的時候才會夸人可愛。但楊馥夸人的時候太真誠,宋亭云又跟著起哄,沉鏡也就笑了一笑,把心底那點古怪壓制下去,沒有多想。
轉眼間就到了出航的日子。
大約是帶著點偷偷出海的意思,楊老板也沒敢準備大船,只弄了條中等船來,該有的設備都有,就是住宿條件不怎么好。巴掌大的一間房,擺了兩張床,一面是門一面是床,多想擱張桌子都擱不下。
除了沉鏡與楊馥,還有特聘來的宋亭云和陸浮萍,其他都做慣的船員,對船上條件并不在意,還道楊老板厚道,開出高價不說,竟連船也不錯。
沉鏡與楊馥共住一間房。
楊馥好享受,在允許范圍內會盡可能讓自己舒服。許是船上寂寞,又許是她單純想找人說話,就拉著沉鏡說了好些她早年間的舊事,“我有個養父,是個瞎子,還沒什么大本事。我記事早,就記得我不會走路的時候跟著他經常挨餓,所以能動以后就變著法找吃的。”
楊馥看起來年紀不大,又養出了一身貴氣,看起來不像吃過苦的人,竟有這么一段悲慘往事,叫沉鏡十分吃驚,“是嗎?然后呢?”
楊馥道:“我家遠,與這里的情形也不一樣。那個時候正逢戰亂,但總有些城池是安寧的。有些城主要名聲,就會收容我們這些流民,我拉著我爹一塊兒進城,被安排到一座破屋,接了三天干糧,結果等官兵一走,我就被人搶了。”
沉鏡打小就生活在秀水沒出去過,對于地理政治也僅限于知道這一塊大陸上的情形,因這陸上只有一個國家,出了大陸就是外頭的故事,被上面有意封鎖了。
雖然這種情節電視小說里都常見,但楊馥卻是親身經歷過的,叫沉鏡聽得津津有味,忙追問她后續。
“后面嗎?后面我爹就能耐了。他早年學過唱曲,那會兒正好撿了把琵琶,沒壞,就是有點兒走音,他自己摸索著修好了。我被搶后哇哇大哭,他就唱曲哄我。他唱歌很厲害,好像有種魔力,能叫人陷進字詞里。那賊人沒走遠,聽到了這曲,稀里糊涂的把干糧還了回來,還給我道歉。
“我爹看不見,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我就起了壞心眼,不告訴他干糧已經拿了回來,就跟他說沒事,然后拉著他回了破屋。再往后他就發現唱曲也不錯,沒準能靠這個養活我,就問我哪條街繁華啊,叫我帶他去唱。
“他唱的是真好,每次都能賺得不少,而且名聲越傳越響,最后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都想聽他唱曲。可這時候我卻嫉妒了,把錢克扣下來不肯告訴他,讓他覺得我們在這兒越過越苦,我經常受人欺負,逼得他不得不帶我離開。”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什么啊?很簡單啊。”楊馥坐在床上,背靠著墻,眼眸干凈清透,仿佛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不后悔,“我怕他故人來找他,把他搶走啊。他自己瞎了看不到,我卻看得到,他那通身的氣派,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啊。”
沉鏡道:“可他是你養父啊,就算他日子過好了,也不會因此而拋棄你呢。”
楊馥道:“應該是直覺吧,也或者是賭氣?他流浪多年都沒人來找,還帶著一身傷病。我年紀小的時候很偏激,覺得他們一時不來找,就永遠也別想找到他了。他有我在就可以了,不需要他們再來插手了。”
“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所以之后我們就富了,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因為他總想著安定,平平順順過日子,可我卻自私,我渴望闖蕩,渴望出人頭地,活出個人樣兒來,可我又不想離開他,就一直都在騙他。最后我終于遭到了報應,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轉折如此突兀,可楊馥卻似難過的要哭了,又不肯讓眼淚流下來。
沉鏡對她有些心疼,拿了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紙巾,竟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淚珠不停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