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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彭氏也一直盯著曹府的一舉一動,但那恐怕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姒儀搖頭,她附耳與妘泠道:“曹貴與京中數位大人私有來往,我猜曹貴應是在替他們做什么極其隱秘之事。府中既然防備極嚴,那必是有重要物什藏于府中。若能將它找出來,一定能給他以致命的打擊。”
妘泠略略沉思,問道:“你可知他會將東西藏于何處?”
姒儀接著低聲道:“他們每次會談皆在書房,但我在門外卻從來聽不見聲音。有次趁打掃溜進去,發現在書架后有一密室,密室的鑰匙是曹貴隨身帶著的,我只要能想辦法拿到它……”
妘泠皺眉道:“你怎么拿?萬一被曹貴發現……”
“我能近他身,趁他睡著的時候……”
妘泠還沒聽完立馬否決:“既已知道他如此待你,我怎么能讓你拿自己作餌?還是我來想辦法吧。”她咬著下唇,快速地思考起來。
午后的府院靜寂無人,家主午歇,仆人們便也偷閑,三三兩兩地圍在火盆邊取暖,唯有值守的護衛仍在府中巡邏。
兩條人影悄悄地溜進了曹貴的書房。“曹府的地形和路線公主可都記清楚了?”姒儀關上門,輕聲問妘泠道。她趁著白天先帶妘泠熟悉府院情況,到了夜里,兩人再伺機行動。
見妘泠點頭,她便招手帶她往內室走去。“密室便是在這個書架后面,你看——”她伸手將書架上一只貔貅玉雕挪開,露出了藏在后方的鎖孔,“只要拿到鑰匙,就能將門打開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兩人大驚,卻已來不及逃出去,只得躲在一架屏風后面,才剛藏好,便見一名高壯的男子從外頭進來,正是曹貴。
曹貴坐在書案前悠閑地翻起了賬本,躲在屏風后紋絲不動的妘泠與姒儀卻覺難熬,只盼他早早從房間出去。
曹貴起身了。他將賬本收成一摞,拿著往書架走去。
他將賬本放好,目光卻落在了那只貔貅玉雕上。
玉雕的座底,有挪動的痕跡。
“客人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曹貴忽然揚聲道。
妘泠與姒儀皆是震驚,卻聽曹貴大喊來人,自己已長劍出鞘,堵在了房門口。
妘泠急中生智,與姒儀打了個手勢,接著用面紗遮住臉,抽出佩劍挾持著姒儀走了出去。
“宗主救我!”姒儀驚恐地朝曹貴大喊,曹貴卻只瞥了她一眼,依舊抬起劍,向妘泠笑道:“彭家是不是無人了?連女人都派來?”
“少廢話!讓開!否則我殺了她!”妘泠惡狠狠地道。
“你以為拿一個賤奴的命能要挾到我?這女人我早玩膩了。”曹貴話還未說完,手中劍已朝妘泠刺來!
妘泠挾持姒儀,本意在替她洗脫嫌疑,卻不料曹貴竟真的完全不顧姒儀性命,出手狠辣不留余地。妘泠險險一避,劍刃挨著衣袂刺過去,將她手臂劃出一道血痕。妘泠忍痛將姒儀往地上一推,自己往前一躍,強闖出了門。
有巡邏的護衛聞聲趕來,與曹貴一同追了出去。好在妘泠先已熟悉了曹府地形,姒儀又將她長久以來精心設計的撤退路線告訴了她,竟讓她險而又險地逃脫了。
只是……現已打草驚蛇,再要得手恐怕沒那么簡單了。
妘泠躲在暗處,見外頭追蹤的人已走,才悄悄出來,往姒儀住處走去。才走沒幾步,卻聽到一聲響亮而歡快的叫聲:“阿姊!!”
妘泠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頭一看,果然是阿耀屁顛屁顛地朝她跑來。這孩子走路沒聲沒響的,竟讓她兩次栽在他手上。管不了那么多了,妘泠趕忙將撲到她懷里的孩子抱起來,捂住他的嘴,往身旁的狹小甬道里躲去。
“阿姊在和他們玩躲貓貓,阿耀不許大聲說話,阿姊要是被他們找到的話,就不能陪阿耀玩了,知道嗎?”妘泠連唬帶騙地道。
阿耀一聽急了,小嘴一扁,道:“阿耀很小聲說話,阿姊別不陪阿耀玩……”
“阿耀不準告訴別人姊姊在這里,姊姊就陪你玩。”妘泠見他忙不迭地點頭,稍稍松了口氣,可才好沒幾秒,阿耀忽然又哇地哭了起來。
“小點聲小點聲!阿耀怎么了?”妘泠完敗,聽他哭起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忽覺自己從前多幸運,因為四弟興兒可比這孩子好哄多了。
阿耀邊哭便指著妘泠手臂上的血漬,“阿姊受傷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妘泠忙安慰他道:“阿姊沒事的,阿耀別擔心,你看阿姊都沒有哭。”
阿耀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她,一邊抽泣一邊道:“可是……阿姊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又道:“阿耀去給阿姊拿金創藥!阿耀摔了腳,涂一涂就不痛了!”
妘泠巴不得他趕緊走,于是立馬允了他,又叮囑他不許告訴別人。看著阿耀蹬蹬蹬消失在拐角,她便離開了甬道,繼續往前走。
“你們幾個到那邊看看!”有一隊護衛回來了,妘泠差點迎面撞上,忙扭身避入旁邊房間。
一股濃濃的草藥味頓時撲向她鼻端,妘泠仔細打量,只見這房中一排排全是藥柜,足足有上千種藥材,稀罕如西域貢藥阿魏,名貴如千年靈芝、人參,甚至還有連她都沒見過的品種。妘泠感嘆曹家不愧為竟陵第一藥商,便是郢都彭氏只怕也比他強不了多少,也難怪其眼紅得發紫。
有幾名護衛進藥房來搜查,藥房柜多如陣,利于藏身,妘泠輕巧地避開了他們的搜索,護衛圍著藥柜兜了兩圈未見著人,很快便離去了。
妘泠尋了三七等幾味藥材嚼碎敷在傷口處,草草地作了包扎。由于父王身子向來不好,母妃便依著古籍研習香藥為他調理,妘泠打小便跟著母妃學香,香理藥理自然皆懂些。她見房里有許多古籍記載自己卻未接觸過的藥材,一時好奇心起,忍不住一味一味地看個究竟。
直到她的目光在一格沒有任何標注的藥屜上停駐。
那格藥屜在極角落里,妘泠輕輕地抽開來,只見里頭躺著數百枚果實,幾罐棕褐色膏狀物,還有一小包疑似種子的東西。
妘泠拿起罐子聞了聞,不由皺起了眉。
若她所猜不錯,這該是中原王室早已斷貢多年的“烏香”。
烏香原是胡人進貢給王室的珍貴“神藥”,傳聞服之可窺見仙路,長生不老。但自從燕王朝時宣王用之而致暴斃,之后便被列為禁藥,“烏香”二字遂逐漸被世人淡忘。
曹府之中,怎會有如此多的烏香?妘泠轉念一想,大概是燕朝傾覆之后中原諸國各自為政,律法混亂,以致此毒香竟又流入中原。
妘泠內心一動,她曾見古籍記載烏香可用于制作迷香,若能拿來對付曹貴……
妘泠主意已定,將一小罐烏香藏于懷中,想了想,又將那包香種也拿了出來。隨后,她憑著對古籍中香方的印象,尋了幾味佐藥,估摸著夠放倒十幾號人了,方才離去。
妘泠前腳剛邁出藥房,便聽見一聲響亮的哭聲。妘泠條件反射地將腳縮了回來,左右張望,卻并未見著人。那哭聲一聲比一聲響亮,口中不停喊著“傅母”,正是阿耀。
妘泠奇了,躲在暗處想看個究竟,卻見阿耀五體撲地摔倒在院中,正放聲哭喊。他的傅母很快聞聲趕來了,見狀心疼得緊,“哎喲喲,摔哪里了?快給傅母看看!”
阿耀見傅母來了,立馬停止了哭泣,拍拍身子爬起來,將手掌伸給她看:“手手痛,傅母給阿耀涂藥藥!”
原來,阿耀去給妘泠找金創藥,無奈曹府中瓶瓶罐罐太多,他分辨不清,于是竟想出了這種辦法。
妘泠看著忍不住發笑,這孩子,怎么比興兒還小鬼機靈?
果然,阿耀不一會便拿著藥瓶跑了回來,高高興興地沖到他們原先藏身的甬道處,想起她叮囑自己不能大聲叫喊,于是小聲地喊了幾聲“阿姊”。
沒有人答復。阿耀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會,又開始抽噎起來。
妘泠默默看著,心里有點酸,又有點暖。大概帶他長大的傅母亦是良善之人,才使他未能沾染他父母的習氣。妘泠替他惋惜,假如她們此次真能擊垮曹貴,只怕這小家伙以后的日子不好過。
阿耀哭完了,將那瓶金創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甬道口。妘泠待他走后,將那只小木瓶拾起,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折枝梅花的紋路,低聲道:“你的心意阿姊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