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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女兒啊？”楊小雯看著小女孩問。其實她知道這是多此一問，但還是想弄清事實。雖然已經無足輕重，甚至還有些幼稚的成分。

“嗯，他們沒有碰到你吧？”

“沒有，”一句簡單的詢問使楊小雯恍如又回到了中學時代。在這幽深的小巷，和他走在一起，彼此關懷，毫無間隙。

女孩扯著婁景明的袖子，奶聲奶氣的說，“爸爸，我們走吧，這里好黑。”

猛然之間卻已過去十多年，恍如隔世。再也沒有了關切的言辭和愛護，再次相遇在這里，只是為了提醒她，無論走多遠，多久；就算是擺脫了物質上的貧窮，而精神世界里的她依然卑微和窮困。

婁景明將女兒撈進了懷里，“回來看你母親？”婁景明一個在尋常不過的動作，卻使她仿佛被針扎了，尖銳的疼。從沒有想過，那個輕狂張揚的少年如今已經身為人父。從他們默契的程度看，他們的父女關系應該很好。

“嗯，”兩個人站在原地，無話可說。因為曾經的親密，如今的陌生讓他們欲言又止。

雪停了，白茫茫的一片，很薄的一層，淺淺的蓋住了地面。偶爾有穿堂風吹過，楊小雯的絲巾在胸前飄來蕩去。婁景明身材挺拔修長，附身才能和楊小雯對視。黑目如漆，老練沉穩。楊小雯卻能看到他眼底的蒼涼，雖然他極力的掩飾著。

程蘭從門洞內出來，看到沉默的兩人，稍微愣怔了。“景明，回來送妞妞呀？”

三人一起回頭，婁景明眉頭輕蹙說，“嗯，她在我那里呆不住，非嚷著找奶奶。”

程蘭依然討好著說，“妞妞，程奶奶家里有水果糖你要不要吃？”

女孩一聽來了勁，立刻從婁景明身上掙脫下來，跟著程蘭上了樓。楊小雯看了一眼婁景明甚是別扭，要知道婁景明對程蘭懷有很深的敵意。雖然他盡力表現的坦然，輕蹙的眼眉卻依然沒有逃過楊小雯的眼睛。

寒冷的空氣變得更加冷冽，風裹著矮墻上的碎雪刮著鼻尖而過。呼出的氣變成白色霧體，吸進肺里的空氣簡直要把肺冰炸了。低頭之間，眼角處一點碎碎的光。婁景明被她吸引過去，背著光，他能看到她的臉。楊小雯卻看不到他此時的惴惴不安和微妙的轉變。

過去了十多年，婁景明仍然對她的容貌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唯一的一個詞：出水芙蓉。

楊小雯理了理被風刮亂的碎發，露出飽滿的前額。嫻靜溫和中透露出幾分落寞。婁景明張了張嘴，能找到此刻適合的話題少之又少。

片刻，婁景明瞄了一眼昏暗的門洞說，“小孩子就是嘴饞，一說有糖果，立馬變了樣。”說起女兒，婁景明的眉頭稍微舒展了。此刻，他想不出比女兒更讓人放松的話題。

“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楊小雯言不由衷的說，看到婁景明提起女兒時的幸福，她還是很不舒服。

婁景明沉默了數秒，“你還好嗎？小雯。”這個問題從一見到她，就醞釀了。卻唯獨沒有機會說，一旦說出來卻又顯得那樣虛假。好與不好已經擺在面前，自己掂量。

楊小雯漠然的笑了，“有什么不好的呢，從記事起，沒有現在更好的了。”

楊小雯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樣才算好，不為工作發愁，不為錢哭泣算不算好呢。從小到大她的心愿就是要過獨立的生活，不為錢發愁，不為錢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為錢離開誰，自由自在。

很多清高的人都不愿提錢，好像跟錢沾了邊就俗氣了。楊小雯卻是毫不忌諱別人把她看成拜金女，換個人經歷一下楊小雯的童年。敢保證，沒有人會比楊小雯更高尚。現在也算心愿得以實現，可她并沒有好過多少。當人不能太貪心，她總是這樣警告自己，有自己的事業，不算低的收入，她該滿意的。

婁景明卻是誤會了她的話，沒有現在更好的了。她如今是幸福的，自己也應該為她高興吧？“那個曹總他……”婁景明猶豫了，他知道他沒有資格涉及她的私生活。

楊小雯不由得想起上午曹天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在他懷里的那一刻她也迷茫了，甚至貪戀他胸前的溫暖。如果他不是一貫倨傲的態度，如果他不是擁有高不可攀的身份和財富，說不定她會考慮。可如果必定是如果，該存在的還是存在。

“曹總有事先走了。”

“哦，”婁景明詞不達意的回應。

沉默，無邊的昏暗傳達出了只有沉默。耳畔的風聲沙沙作響，他們除了注視，卻無任何言語。無論怎么努力，他們之間能夠用來聊的話題根本找不到。最終他們似乎都認輸了，必定十多年的疏遠已經將他們變成了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