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朝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賈母嘆道:“那就等等看罷。”
王熙鳳不敢再說別的,只問:“老太太可要歇一會兒?”
賈母道:“讓我睡一會子。”
王熙鳳親給捧帕捧巾,服侍賈母洗了臉,心想不知老太太打發林妹妹到什么地方玩去了。若是去了二太太那里,她還得等等再找林妹妹說這個消息。
闔上眼睛前,賈母又叮囑王熙鳳:“這事別告訴人,傳到你林妹妹耳朵里,她該傷心了。”
王熙鳳一停,低頭答應了。
賈母又吩咐鴛鴦等:“不許和一個人說今日的事。”
*
從榮慶堂后院東西穿堂出來,過南北寬夾道,粉油大影壁和半大門后,便是王熙鳳的小院。
天氣炎熱,王熙鳳一路沿著樹蔭走,還是熱出了一身汗。到了屋里,她先命打水洗了個澡,換過一身干爽衣服,才從奶娘手里抱了女兒回臥房,又讓平兒也去洗澡,先讓喜兒服侍就行了。
不一時,平兒也洗了澡出來,正看見喜兒送林姑娘出去。
她掀簾子進臥房,笑問:“奶奶怎么沒多留林姑娘坐一會兒?”
王熙鳳笑道:“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再多留她,讓別人起了疑心,那才不好呢。”
平兒便問:“奶奶和林姑娘說的是……”又是林姑老爺和寧家的事?
她有些擔心:“奶奶雖然得了寧姑娘幾個月照顧,又不是白吃白住。上次奶奶已經送過一回消息了,這次又送,萬一讓老太太知道了……”
王熙鳳笑道:“這是最后一次了。再說了,我也不是只為了別人。”
平兒忙問:“這事對奶奶有什么好處?”
王熙鳳正要說,見喜兒回來了,便把話收住,至晚將要歇息時,方同平兒說了:“林姑父終究要娶寧姑姑的,人家姓林,婚事愛怎么辦就怎么辦,咱們有什么插手的?左右林妹妹在咱家住上幾年,只要林姑父不是狼心狗肺到連自己親生的女兒都不管的,還怕他不承咱們的情?老太太越是這樣刺探,林姑父才越遠。”
平兒想了半日,已有些明白了:“所以奶奶把消息通過林姑娘透過去,是想另找一條路,結個善緣?”
王熙鳳嘆道:“咱們家一年不如一年,老太太也早就看出來了,偏偏家里沒有一個得用的男人,只能靠著親戚。林姑父一則是老太太的親女婿,和別人不一樣,二則又是兩榜探花,已經官居三品,眼見前途無量了,所以老太太才怎么都想不開,竟在這事上糊涂了。除了林家,就是史家、王家……”
她冷笑:“去年咱們在揚州,你二爺親口同我說的,兩家子好與不好,不與女人相干,全看男人們互相用不用得上,我自然有些心驚。這府里只有老太太和二老爺還算明白,偏一個兒孫多,再待我好,也比不上那么些兒子孫子,一個又是二房老爺,我更靠不上。別個就更別說了。我也只好自己想點兒主意了。”
平兒聽了,默默出神。
王熙鳳推她,笑道:“好了,你也別和我裝憨兒。我中午要和你說的那件事,你是不是猜著了?”
平兒急得要從床上爬起來,王熙鳳忙按住她:“人都睡了,你想鬧得人人都知道?”
平兒慢慢躺回去,聲音哀求:“奶奶……”
王熙鳳嘆道:“我知道你沒有這個心,可除了你,我還能放心把誰長長久久地留下來呢?”
漆黑一片的帳子里,只有平兒的啜泣聲分外清晰。
王熙鳳摟住她,手指碰到她濡濕的眼角,便扯來一條帕子替她擦干:“我如今改了,你是知道的。你放心,連樂兒我都饒了她,何況是你?將來有我的就有你的,你若生了孩子,我都當自己的養,這樣不好?你出去跟了別人也是操心受苦,你二爺雖靠不住,好歹他是大家公子,總要顧著體面,上外頭去尋,你這個好模樣兒,誰知終久怎么樣呢?”
平兒過了許久才止住抽泣。
王熙鳳一直耐心等著,終于等來了她一句,“我答應奶奶”。
*
且說林如海有意要將婚事辦得盡善盡美,讓寧安華的名聲沒有分毫可以指摘之處,于是他四月末便送了聘禮過去,挑的成親日子卻在秋天八月十八。
一則,婚事拖得越長,越顯得對女家尊重。
二則,寧安華畢竟在林家住過幾年,兩人又有表兄表妹的名分,寧安華又無父無母,若定親和成親不隔久些,萬一她過門就……有了,豈不又會給人傳出風言風語的機會。
若不是寧安華年已雙十,再拖過一年不大好,林如海寧愿再多等半年。
其實隨著婚期日近了,他也有些不安。
他一向只把大妹妹當妹妹,如今他們竟要成夫妻了……婚后該怎么處呢?
他能說出安碩愛吃什么,愛喝什么,握筆的姿勢哪里有點小毛病,寫文章作詩什么部分最不拿手,愛看什么閑書,喜歡什么顏色的衣裳,卻對大妹妹幾乎一無所知。
大妹妹雖說是在林家住了三年,可他們連一桌吃飯都沒有過。
他們兩人大約比盲婚啞嫁略強些許?
但如果讓他像個少年人似的,和安碩打聽大妹妹的喜好,且不說安碩會是什么反應,他也實在是過了那個年紀了。
送聘定親的動靜鬧得太大,如今他們兩個有什么風吹草動只怕都會成為談資。
他還是精心等到婚期,婚后再慢慢和大妹妹熟悉罷。
既然要娶大妹妹回家,他自然要做好為夫的本分。
寧安華這里卻是一派輕松。
林如海送來的聘禮讓寧家上下都狠狠吐了一口氣,寧安華的嫁妝流水似的從姑蘇老宅運過來,從白三秦嬤嬤起,到粗使的小廝婆子,人人都鉚足了勁兒,要給大姑娘把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勁兒都讓別人使了,寧安華只管修煉和吃喝玩樂,順便掌控全局,不叫他們興頭得太過就是了。
不覺到了六月底。
婚期還有一個多月,寧家所有人都肉眼可見變得緊張了不少,寧安碩也由五日一回家改為了三日甚至兩日。
寧安碩每次回來看她的眼神,都讓寧安華以為她命不久矣,或是不久之后就要飛升登仙,與塵世再也無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