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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今天除了有康宸來做例行檢查，我好像也沒有其他的事可以做。往常這個時候倒是可以用睡眠來打發(fā)，但今天睡醒了，再趴回已經被重新收拾得干凈整齊的床上就未免顯得有些不太好。上午好不容易坐立不定地熬過去，下午跑到衍之的書房摸了本書，在客廳里一邊吃水果一邊看書一邊發(fā)呆，過了不知多久，被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回過頭，來人一身淺灰色休閑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我身后，嘴角含笑，微微歪頭看著我：“你在想什么，這么專心？喊了兩遍都沒聽到。”

我緩了緩神，張口：“康醫(yī)生，上午好。”

半年前我在醫(yī)院病房頭疼欲裂地醒過來時，第一眼見到的人便是康宸。衍之后來告訴我，康宸常年在國外，那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回國。那個時候他穿著白大褂站在病床邊，我和他隔著他那副無框眼鏡相互打量，片刻后他向我伸出右手，聲音清朗，也是像現(xiàn)在這樣嘴角含笑的模樣：“你好杜小姐，我是你這次的主治醫(yī)生，我叫康宸。”

“再說一遍，叫我康宸就可以了。”他的語氣像是有點無奈，在對面坐下來，仔細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說，“看起來你的氣色有點不太好，這兩天頭痛過嗎？”

“沒有。”

“還是沒有想起一星半點以前的事？”

“是的。”

“聽管家說你今天早上做了噩夢，之前幾天呢？有做過嗎？”

“沒有。”

“那么今天早上做的是什么噩夢呢？”

我想了想：“記不清楚了，總之有點恐怖。”

“那這些天的心情呢？好不好？”

“還好。”

“幾個月都呆在這里不能出門，”康宸腿搭著腿，拿中指推了推眼鏡，輕聲問道，“心情真的會始終保持得這么好嗎？”

我說：“我不喜歡出門的。再說這個房子里可以打發(fā)時間的東西有很多，出不出門也沒什么太大關系。”

他微微側頭，很認真地察看我講話時的臉色。我坐在那里給他打量，最后他微笑了一下：“至少也要出門逛逛街，買點衣服首飾什么的。女孩子都會希望更漂亮。我會和阿軒提一提，他不能再這么獨斷專行。”

我小聲說：“衍之已經買了太多衣服放在衣帽間。更何況，既然不出門，買那么多衣服首飾也沒什么用。對不對？”

他握著杯子笑了笑：“有用的，可以穿給阿軒看。”

“……”

他眨了眨眼：“你看，我?guī)湍阏业倪@個理由多完美。對不對？如果你不好意思講的話，我?guī)湍愀f。”

“……”

康宸做完例行體檢后，轉手又從隨身帶來的文件夾里拿出一套數(shù)學題，讓我半個小時內做完。半個小時后我交給他，他花了五分鐘批改完，把紙筆都收起來，笑容里有點滿意的意思：“很有進步。我一會兒打電話給阿軒，一定要讓他今晚親自下廚做牛排給你。阿軒做的牛排堪稱一絕，不過他輕易不下廚，想當初我難得吃到一頓，念念不忘了很久。”

我不好告訴他其實自從那晚我開玩笑失敗之后，這些天來我每天晚上都能吃到衍之親自下廚做的牛排。各種口味已經基本嘗完一遍，而每一次衍之的確都做得完美。

康宸重新開了一周的藥，然后告辭離開。管家和我送他到大門口，打開車門跨進去之前他又停住，回頭看了看我，說：“平日里如果沒有事的時候，可以多做一些運動。也許身體協(xié)調性現(xiàn)在還稍微差一點，但就算做做體操或者拍拍皮球都是可以的。”

康宸這樣說，正好今天也不太熱，并且我又的確無事可做，索性就真的去了院子的陰涼地方拍皮球。不遠處有條秋千，是我初來這里沒幾天的時候，一天午睡醒來后發(fā)現(xiàn)突然多出來的。當時立刻打電話給衍之，他在那頭一邊翻著紙張一邊淡淡開口：“聽管家說你很喜歡在那里曬太陽。”

我那個時候還很不習慣一個人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張嘴半天：“啊，可，可是……”

我結結巴巴，他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輕輕笑了一聲。后來通的電話次數(shù)多了，我知曉，那是他擱下手中的鋼筆和文件，單手撐著額角，眉眼舒展，微微淺笑開的模樣。

他不動聲色地跳過我的話，聲音溫和，有隱隱笑意：“夫人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突然想起這件事，我把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盯著發(fā)呆了有一會兒，抱著的皮球不由自主松開，很快它掉下膝蓋，骨碌碌遠去，我連忙跑去追，可幾步之后就搖搖晃晃地把自己絆倒。認命等待狼狽跌下去的那一刻，眼簾內出現(xiàn)一雙皮鞋，有人半蹲下來，一只手輕按住皮球，一只手穩(wěn)穩(wěn)撈住還差幾公分膝蓋就要磕到石塊上的我。

先是一聲悶哼，隨即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熟悉，悅耳，帶著一點無奈：“樂樂，你又這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