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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鳳華上神，乃是當(dāng)今唯一的一位遠(yuǎn)古上神。上不朝三圣，中不理天君，位尊眾仙之首，與天同壽。司仙品升降一職，長居云浮山，豐神雅淡，識量寬和，為仙界典范。

這段語出寶元真君所著《仙界書》之上神篇。這本書總的來說，自著成之日起便在天界備受推崇，地位基本等同于人間人手一本的《論語》與《三字經(jīng)》。因此未曾得見鳳華上神真顏的仙人們，大多都對這段文字頗以為然。只得見鳳華上神一至兩面的仙君們，為其言行舉止所折服，更是愈發(fā)仰慕，深以為然。我卻至今還記得我第一次讀到這一段時，抹了遍眼睛，又看一遍，仍是不敢相信，跑去請教長我兩千歲的大師兄，認(rèn)真道：“豐神雅淡識量寬和八個字，其實就是反諷的意思吧？”

大師兄：“……”

由此可見，鳳華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曾經(jīng)與《仙界書》中的描述相去十萬八千里。

而之所以會形成這種印象，我認(rèn)為應(yīng)該完全歸咎于他自己。鳳華此人，做事太隨心所欲，言語太口無遮攔，我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命格太好早生在十幾萬年前的洪荒時代，要是把他這種性格放在現(xiàn)在看，再過十幾萬年鳳華也還只會是地地道道的一名散仙。

我至今仍然耿耿于懷地記得，鳳華是如何在輕描淡寫之間就導(dǎo)致了我與二師兄至今未解開的怨結(jié)的。

這還要追溯到兩百年前。那時師父尚未閉關(guān)，鳳華來云羅山中與師父同賞桃花，我上前奉茶，見這二人左右無事，便揪住師父衣袖討問了一個基本每個小孩都會問到的問題，那便是我究竟從何而來。師父尚未回答，鳳華已經(jīng)接口道我與我?guī)孜粠熜纸杂衫錾缴椒迳系谋逃窕没伞Ｎ艺f我不信，鳳華便漫不經(jīng)心地抬了抬手，指了指不遠(yuǎn)處正在修剪花枝的二師兄，接著只聽到砰地一聲，二師兄不見了，地上多了一塊尚在嗡嗡顛簸的圓形碧玉。

從此我便和二師兄結(jié)下了不可逆轉(zhuǎn)的梁子。二師兄認(rèn)為鳳華這一行為大大地傷害了他的自尊心，從此再不理我。我甚是委屈，辯解道雖然問題是我問的，事情卻明明由鳳華做下，他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算在我的頭上，我簡直可以冤得去跳輪回臺了。結(jié)果二師兄想了想，理直氣壯地回答我說，沒辦法，誰讓我有能力得罪你，卻萬萬不敢去得罪鳳華上神呢。

我：“……”

此外，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我究竟是如何從自認(rèn)的一名活潑機(jī)敏的小仙童淪落成為一個樣樣通樣樣不精簡言之就是一無是處的平庸神仙的。而這件事仍要算在鳳華的頭上。

師父門下有我?guī)熜置盟娜耍渲腥粠熜置咳硕贾恢餍抟皇拢溆嗦远憧伞１热绱髱熜中蘖?xí)占卜，二師兄鉆研武道，三師兄沉醉醫(yī)術(shù)，唯獨(dú)我不同，每樣我都要學(xué)。這種區(qū)別我在后來終于鼓足勇氣去問師父為什么，結(jié)果師父輕描淡寫地回復(fù)我：“是這樣，因為鳳華上神曾為你卜過一卦，他說他算完了發(fā)現(xiàn)你天生根骨奇缺基本上什么仙術(shù)都不會很擅長。既然什么都不擅長，那么為師就只好讓你做個全才了。”

“……”

我被這番話打擊得整整三天沒有吃飯。

我明明記得我初初能修成人形時，學(xué)什么都十分快。那時師父還很得意地說他又撿了塊可塑之才回來。而自從師父開始教我做全才，我學(xué)東西的速度就越來越慢，以至于到現(xiàn)在我整個變成了最平庸不過的一介神仙，這過程痛心得簡直就是天界的傷仲永。

由此可見，在尚未經(jīng)歷太多風(fēng)浪波折之前，以為畢生所苦皆由鳳華隨手賜予的幼時的我，對這位上神尤其不待見是非常情有可原的。我那時怨氣深重，因鳳華之故甚至拒絕看完《仙界書》。而自那之后鳳華每每再來云羅山，也總會被一些小繩子小刀子之類的東西絆一絆。我堅持不懈地絆了鳳華五百年，第五百零一年的時候，鳳華他終于不再來。

他不再來，我除了開始有些懷念，不久便漸漸忘卻。一直又平穩(wěn)地過了一百年。直到有一日師父突然提出要閉關(guān)。

這時的大師兄二師兄都已經(jīng)學(xué)滿出山，剩下三師兄與我面面相覷，我從三師兄的眼睛里讀出我此刻仿佛被遺棄一般不知所措的模樣，而他臉上的模樣跟他眼中我的模樣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