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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兵放下酒杯，撓了撓光頭：“大伙都知道，我這個人吧，能圈可點的好事咱不沾邊，雞零狗碎的壞事也做不出來，沒啥說的。”

“那不行，演個節目也行。”大伙嚷嚷著。

“演節目？我也不是那塊料，唱歌像狼嚎，跳舞像笨熊，萬一我光榮了，不能落個糟踐藝術的壞名。”

“耍賴。這樣吧，你給老家嫂子打個電話，說個情話，就算過關了。”李建國高聲提議說。

這一提議好像惹毛了牛兵，他橫著眉毛拉下臉：“我跟她離婚了，跟她說個屁話！你說的也是個屁話！”

營地里空氣一下緊張起來。楊向陽忙打圓場：“咱們副教酒量小，喝了幾杯上頭了，大家別介意。”

牛兵推開他，抓起了酒瓶：“酒我是喝了幾杯，但沒上頭，比起咱們新疆的‘放倒驢’，這點貓尿算啥！”

楊向陽笑著勸：“老班長，離總攻時間只有六個小時了，你不想參加戰斗了？”

牛兵瞪圓了眼：“當然要參加了，我是寫了血書強烈要求的，怎么能當放屁呢？”

大家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楊向陽高聲說：“同志們，這次拔點任務本來沒有副教，但副教說，他兩次到三號地區執行偵察任務，地形熟，強烈要求參加，最后，血書寫到了前指首長那里，才批準的。”

牛兵笑道：“我是這個連隊的一員，跟大家在一起，我才有快樂，我為什么不跟大家同甘苦，共生死呢？”

大家一陣熱烈的掌聲。

楊向陽繼續說：“還有，連隊丟槍的案子，現初步查明是皮二撿到了司務長丟失的槍支，后又在山上茶園里，持私藏的手槍威脅農曼玉，被老班長及時發現并制止。皮二雖然逃跑時滾落魚塘淹死了，但老班長和農曼玉提供的證詞完全是可信的，軍保衛處不信，我們信。老班長這里再也沒什么秘密了。”

牛兵擺擺手：“不，向陽，我的秘密還很多，寶雞就有一籮筐，到了云南，不多，就一件，個別人肯定很感興趣。”他有意識地斜睨了一旁的侯懷大：“不就是芭蕉寨的女人蔓玉嘛，我告訴你們，我等一會就去看她，我如果不死，這一輩子還娶定她了------”

侯懷大的手捂著嘴，干咳了兩聲掩飾著心里的尷尬與不快，眼光瞟到了偽裝網上，那上面，一個黑色滾圓的大蜘蛛，借助綠色的網，在網上又拉起了一個偌大的白色的絲網，一只蜻蜓被絲網纏住了，大蜘蛛拼命地往掙扎的蜻蜓身上吐絲纏線------

牛兵津津有味毫不隱瞞地講著他和芭蕉寨那個可憐而又漂亮的女人的愛情故事，引得突擊隊員們一陣嬉笑。戰士們哪里知道，為這個女人，為了司務長那把丟失的槍，他們的副教被軍保衛處錯誤地行政看管了一個星期，他們不聽牛兵的解釋，也找不出他盜槍的證據，卻硬說他和芭蕉寨的女人胡搞，破壞了群眾紀律，給了他一個警告處分，而且，作為不放心的人，不允許他上一線，他咬破指頭，在禁閉室寫了參戰血書，被軍首長特批后，才剛剛回來。公眾場合，大肆炫耀這樣的愛情，本身就是對處分的抵觸。楊向陽怕這道暫不宣布的處分命令，被一些人利用，更怕他的老班長再被險惡的小人抓住把柄，連忙打斷了牛兵的話：“好了，副教回來后結婚，我們大家可都要去喝喜酒。”

“奧！”突擊隊員們都叫了起來：“到時候，我們鬧洞房，副教可要‘發電報’”，“光‘發電報’不行，還要‘上高山、下火海、排地雷’，這可是咱偵察兵的絕活。”

楊向陽笑道：“好了，你們這些下三路的絕活留到戰場上用吧，該高副連長了。”

高文*連連擺手：“我嘛，也沒啥隱私，就不講了吧。”

李建國喊到：“哎，不對，副連長，你有故事，那天我看你收到兩封信，一封是從陜西延水高家灣寄來的，一封是從咱們老部隊新疆一個縣映心湖鎮寄來的，兩封信一看都是女人寫的，咋沒隱私呢？坦白吧。”

“對對對，說吧，我們明早就打仗了，不要藏隱私。”大家嚷嚷著。

高文*苦笑道：“好吧，陜北老家的信是我婆姨劉巧云寫來的。”

楊向陽驚得跳了起來，大張著嘴巴：“什么！你結婚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連我都沒告訴？”

高文*忙對楊向陽說：“這事很突然的，我還沒琢磨好怎么給你解釋呢，有空我給你再匯報吧。”

“對，有空再給連長匯報。”“剛才沒聽到牛副教跟嫂子的情話，我們聽聽副連長跟嫂子的情話吧。”“對，先給嫂子打個情感熱線。”大家附和著，有人就扯出了軍帳內的電話，兩個兵蹲下，雙手托著。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呢，明天就要走向生與死的戰場了，他們猴急猴急地想聽聽有老婆的男人如何跟自己的女人卿卿我我。

高文*見大家不依不饒，只好一邊用手抹著額頭上的汗，一邊點頭應允，上前抓起了電話。不管婆姨咋樣，上云南后只給哥哥高造反寫了一封信，家里情況咋樣，確實該給婆姨打個電話。

總機班的女兵很是善解人意，一聽是突擊營地要的地方線，很快就要通了高文*的老家陜北延水縣高家灣村委會。第一遍電話是村長高二蛋接的，他說了幾句鼓勵、放心之類的話后，讓高文*過會再打來，就去找文*的婆姨。這樣的通話方式也是他們村的老規矩。

等電話的功夫，有人就把電話線串接到了大喇叭上。第二遍電話通了，突擊隊上百號人屏住呼吸，看著略有些激動的高文*，聽著喇叭。

終于，高****的婆姨劉巧云抓起了那頭的話筒。不等電話那頭的婆姨開口，高文*就大聲地問：“娘好吧？哥好吧？羊好吧？豬好吧？你也還好吧------”

高文*一口氣將心里的牽掛，像放爆竹似的傳向電話那頭的女人。女人哭了，大聲地哭了，哭得高文*心里難受：“巧云，新婚那晚我對不起你，打了兩仗把我打醒了，這一仗如果不死，回來后我馬上探家。”沒等婆姨回話，高文*就驕傲地回頭對大伙說：“看，我婆姨對我多好，我還沒死，她就哭上了，你們將來誰能找上我這樣的婆姨？”

電話那頭的女人被逗笑了，大家也笑了。那女人笑過后，柔柔地說：“文*，那晚我不怨你，因為我們才剛認識。家里你就放心吧，有我呢。我等著你回來。聽電話里你的戰友很多，他們都要跟著你打仗去了，我給你們唱首咱陜北民歌吧，就算我送你們。”劉巧云清清嗓子，深情地唱起了陜北民歌《站在高坡上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