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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幾乎九十度垂直的山峰下,茂密的原始森林邊,幾顆間距較大的粗大樹木上,拉著綠色的偽裝網。滿月的柔光透過偽裝網的縫隙,與軍帳里燈的散光融合成一片,在營地上投下隱隱約約,朦朦朧朧的亮點。野戰指揮車、高射機槍、彈藥箱等作戰裝備有序地放在營地指揮所軍帳前的空地上。遠處,明哨詢問口令的喝聲不時傳來。
參加完突擊“拔點”誓師大會的突擊隊員們,在這片營地里進行最后的戰斗準備。
給彈匣里壓滿最后一粒子彈的黃玉郎提議:“明早咱們就要拔點了,炮彈、子彈可不認得你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現在呢,就像書上說的,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咱們搞點有紀念意義的活動吧。”
“我看書上、電影上這個時候都是交黨費啊、寫遺書什么的,你們說,有沒有這事?”李建國邊問著,邊建議:“準備工作也做完了,要不,咱們也學一學。”
柴旺呲牙:“誰相信啊,那都是文人為了政治需要瞎編的。”
楊向陽瞪了他一眼,批評道:“一代人和一代人經歷不同,思想行為也不同,就跟他們那一代人不能否定我們現在的思想一樣,我們也不能用我們現在的觀念否認他們那一代人的思想。苦難和仇恨,忠誠與堅忍,鑄就了我們的步兵前輩。他們那一代人,比我們境界高的人到處都是,你我都是庸俗之輩,不要妄加揣度前輩的精神世界。沒有他們對黨如此的忠誠,對民族無私的盡責。哪有今天的天下?黨費誰現在要交,就交,我第一個。至于遺書,別他媽亂寫,戰斗的最終目的,不是你為自己的祖國犧牲,而是讓敵人為他的祖國去死,你們******都給我活著回來!”
杜兵也剜了柴旺一眼:“你別再掉咱老部隊的價了!我們那麻雀一樣的境界咋能妄加揣度鴻鵠的志向呢?”
柴旺撅嘴:“那你說干點啥?得打發打發這最難敖的一段時間吧。”
楊向陽提議:“我有個主意,大家每個人都講一個自己生平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和做的最壞的一件事,或者表演一個節目,就從柴旺你開始,輪圈說,你們看行嗎?”
大家紛紛贊同。
柴旺思忖:“我先說,說啥呢?我呢,好像也沒干過什么影響特別深的好事,干的最壞的一件事是------”他使勁撓著頭,面露難色。
陸大勇說:“明天說不定就‘拜拜’了,還怕什么見不得人哇。”
柴旺撓著頭:“這事可真見不得人哇,如果仗打下來我還活著,你們可不能拿這事損我。”
“不會的,都是生死弟兄了,活下來,更要好好活著,那有心思日鬼你。”“就是的,我們等會兒也得講,也有話把子在你手里,你怕個鳥。”
“那我就講了,我,我每次座公共汽車,愛往姑娘多的地方擠,特別是夏天。”柴旺怯懦地說,說完,好像卸掉了身背的一塊重石,重重地舒了口氣。
李建國嚇唬他:“噢,在老連隊,有一次人家告狀,告的就是你啊,你呀,這叫流氓,不,叫******,聽說以后立法要判刑的。”
此刻,柴旺倒一臉的無所謂了:“我不說吧,你們非要我說,你看,說了吧,你們又嚇我。怕毬,說不定明天就光榮了,判個毬。該你說了。”
李建國接過話:“我平時好像也沒做多少好事,壞事倒好像做的很多。做的最多的好像是以前在老連隊,每次大便完都不拉水沖。不瞞你們說,連長經常點名罵,說‘你要是舍不得沖走,就請打包帶走’的那個人就是我。”
李建國學他們以前那個連長的樣,一手叉腰,一手指頭剁著大家訓斥:“我削個木塞子,讓我發現了誰再不拉水沖便,我就把他的屁眼塞住。”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侯懷大和炊事班長挑著擔子送來了夜餐,有炒菜、點心、水果、煙酒,種類豐富,香味撲鼻。
炊事班長招呼著大家:“來來來,這是大家最后一頓飯了,大家吃飽吃好。”
侯懷大瞪著眼:“胡說八道,怎么是最后一頓飯了。”
炊事班長連忙賠笑解釋:“呸呸呸,臭嘴巴。我說的是今天的最后一頓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