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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宿舍內，每個兵一個小板凳，圍成一圈，班務會就開始了。牛兵主持會議，他心情很沉重：“這次班務會，連首長高度重視，指導員親自參加，我們對連首長對我班的關懷表示敬意。這次事故，造成影響極壞，我作為班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此，也請求組織處分。希望大家認真領會連首長的指示，提高思想認識，做好安全工作，確保新訓任務圓滿完成。大家鼓掌，請指導員講話。”

當戰士們抬起了沉重的手，要拍巴掌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胡衛民難得的笑著，他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別拍，不知咋地，他今天心情特別好，怪可親的。他先宣布了師直工科對楊向陽的處分批復后，說：“今天這個班務會要解決好楊向陽的思想意識和班組織建設兩大問題。為什么說是思想意識，不說是思想認識？一字之差，性質不同。思想認識是認知的高度問題，而思想意識則是思想的亮度問題，思想的高度可以用時間解決，而思想的亮度必須靠做人來解決。楊向陽，你的問題，從你十二、三歲至今的一貫表現，我看是個亮度問題。你說，從辦槍案第一次我找你談話到現在，你的思想亮過嗎？一直是陰的，傲慢自大，違反紀律，頂撞領導，明說了，火車站我上任時講話，提的個別人就是指你，果不其然，才當兵幾天，就捅婁子，還是個大婁子。你別不服氣，既然到了部隊，就要好好端正你的態度，改造你的意識，用顯微鏡找問題，用放大鏡看危害，用多棱鏡查根源，否則，你還要跌大跟頭。鑒于楊向陽的問題，他不再適宜擔任副班長，你們大家都談談意見和認識，幫助楊向陽改正問題。”

“我先做個檢查，大家再提批評意見。”楊向陽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手寫稿子，嚴肅認真地做了檢查。他對由于自己的過失而發生嚴重的火災，造成連隊財產損失，感到萬分的痛心、內疚和自責，并從安全意識淡薄；工作粗疏大意和思想行為不成熟，意氣用事追趕部隊三方面實事求是地做了深刻的反思，表示誠心實意地接受組織的處分和同志們的批評幫助，吸取這次慘痛的教訓，在今后的訓練、學習、生活中，把安全認識提到位，責任盡到位，工作做到位，重點防到位，安全工作不欠賬，落實工作不走樣，嚴格制度不漏項。他最后說：“臉紅一陣子，安全一輩子；大意一下子，后悔一輩子，希望大家以我為戒，警鐘長鳴，漏洞長補，為偉大祖國站好崗，放好哨。”

大家紛紛發言，表示要牢牢記住這次事故教訓，提高思想認識，時刻保證思想不拋錨，生活不大意，行為不越軌，但對撤換楊向陽副班長之事，只字不提。

胡衛民啟發說：“大家對安全工作的認識談到位了，措施也講到位了。對一班的組織建設問題，連里非常重視，大家常說，一個戰士一支曲，一個班長一面旗，楊向陽這面旗已經被一把火燒了，但我們還要打出新的旗子。你們班能舉這面旗子的人很多嘛，比如，東方白，高干子弟沒架子，學習不錯有底子，工作主動有路子，是個典型，再比如，連點名時我表揚過的侯懷大同志，既滿懷遠大的志向，又注意從身邊的打水、掃地、抹桌子、掃廁所這些小事做起，也是個人選，你們都談談意見。”

“我不同意撤換楊向陽的副班長職務。”胡衛民話音剛落，高文*就發開了言：“其實，這次事故，我負主要責任，都是因為我警惕性不高，不知被誰日了鬼，綁了腿，又笨手笨腳地，拿褲子當衣服穿，褲腿從頭上拔不出來，楊向陽在幫我時不小心才撞到了爐子，他當時怕火星亂濺出問題，讓我去查，可由于指導員你進來，批評我們偷懶耍滑，我們一氣之下，才去追趕部隊的。發生事故后，楊向陽還爭著承擔責任。聽說上次報功，他向連里提出要報我，這種碰榮譽就讓，遇責任就爭，見困難就上的同志，不就是一面先進的旗子嗎？為什么要拔掉？我想不通。”

胡衛民睨視道：“嗯，你們玩得什么戰術？他掩護了你，你再交替掩護他，邊打邊撤？我聽說你和他是一個村子里的？怎么，不講原則，互相包庇的問題還有遺傳？”

高文*脹紅著臉：“就因為我和他是一個村里的，才更清楚他和他們家的為人，才要替他說話。我也不知道指導員是從哪聽到的歪嘴和尚，胡說我們兩家的事的。大道理我不懂，但要說原則，不能讓好同志受冤枉，遭委屈，這才是個大原則。目前，黨中央不是也在大張旗鼓地平凡冤假錯案嗎？我們為啥還要制造新的冤假錯案？要讓好同志再受不公正的待遇？”

胡衛民坐不住了，站了起來：“部隊可不是鄉下，做事要有底線，說話要有分寸。你這個兵，不但和稀泥，還抹光墻。放棄積極的思想斗爭和革命原則，取小利而舍大義，會摔大跟頭的。侯懷大談談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高文*脖子都漲紅了，他也站起來欲要爭辯，又不知道怎么反駁，坐在一旁的楊向陽暗中使勁拽他，他才甕聲甕氣地坐下。

“嗯－－－－－－”侯懷大用一聲拖著長音的咳嗽聲掩飾著心虛，鎮靜著膽氣，啃啃咔咔講了起來：“先，先說高文*吧，你過去可不是這樣的，脾氣綿軟，為人順從，放屁都怕砸腳跟，咋，今晚是栓錯了槽，吃錯了料嗎？敢跟指導員犟嘴。指導員批評的有錯嗎？指導員能害你嗎？軍隊講的是革命原則，行的是刺刀見紅，不講哥們義氣，不行江湖道義，你別再像過去一樣了。再說楊向陽吧，我覺得你的傲氣見長了，失火的原因不光簡單的是你的安全意識差，工作粗疏的問題，更主要的問題是你的心氣不正，意識不好，不把土豆當干糧，不把指導員的話當指示。試想，如果你當時心態放平，心無狂念，能發生這么大的火，造成這么大的損失嗎？鑒于楊向陽主觀上有不好的思想意識，客觀上造成了這么大的損失，我擁護指導員的決定，撤銷楊的副班長職務，以正視聽。”

胡衛民表揚道：“嗯，小候講的不錯，講到了點子上。我們是用無產階級的理論武裝起來的革命軍隊，和舊軍隊有著天壤的區別，和那些嘯聚山林，落草為寇，打家劫舍的江湖匪盜更不可同日而語，江湖上沒有信仰，沒有政治觀點，只有小利小義，蠅營狗茍。東方白，你也談談看法。”

東方白忸怩著：“我沒啥看法，撤換副班長看大家意見。反正我是不當，那操心的事，我也干不了。”

一陣沉默后，陸大勇打破了尷尬的氣氛，發言：“我覺得吧，區分革命軍隊的理論和江湖的價值觀是秀才們的事，與我們小兵拉子關系不大，反正我們通過事故，也受到了教育，這才是主要的。至于楊向陽這個人，我最清楚，優點突出，毛病也突出。毛病嘛，就是牛逼一些，牛逼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本事。楊向陽一樣，他剛到部隊，就能立功，一個老兵，踏踏實實干上幾年，也不一定立個功，這說明楊向陽有他過硬的，我們比不上的東西，我認為他這個副班長沒必要換。”

其他新兵們你瞧我，我望你，都在暗示讓對方發言，但誰也沒開口，他們心里實際上是肯定楊向陽的，但礙于指導員的面，他們不好再說什么。

牛兵在這個兩難面前，斟酌了很長時間。一面是主管他牛兵能否提拔的指導員，一面是一個不錯的副班長，唉，難啊。但不管咋樣，我這條命是士兵們撿回來的，做人還是要實事求是，不能昧了良心，這個班長，雖是軍隊編制不拿工資，拿津貼的最小的官，但不公正，將會嚴重地挫傷戰士的積極性，損傷戰斗力，基礎不穩，地動山搖啊！想到此，牛兵開口了，而且，戰術意識很強：“我談點不成熟的看法，有錯請指導員糾正。大家通過這次班務會，思想上受到了很大的震動和教育，特別是楊向陽，檢查盡管不深，與連領導的要求還有一定距離，但能有初步的認識和態度，我認為經過同志們，特別是指導員的批評和幫助，還是起了作用的，所以，指導員來我班參加這次班務會，效果是非常不錯的，我們再次向指導員表示敬意。至于楊向陽的副班長職務，我感到他業務還是比較熟的，知道副班長該干些什么，如何去干，我也離不開他，就讓他繼續干，戴罪贖過吧。毛主席也說過，錯了就改還是好同志，我希望楊向陽同志通過這次事故，能更深地、更好地反思自己－－－－－－”

胡衛民打斷了牛兵的發言：“好了，我回連部還有事，你們舉手自己表決吧。”說完，陰著臉出了門。

牛兵眉梢習慣性地翹了起來：“那就舉手表決吧，同意楊向陽繼續擔任副班長的舉手。”

新兵們紛紛舉起了手，侯懷大看著大家一邊倒的態度，也就有些別扭、遲疑地抬起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