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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我不是聽蔡苗子說,鄉親們都說是他胡說八道,陷害楊木匠,遭的報應嗎?”
“你對象蔡苗子說的那是人心,但實際上是風造的。我雖當了幾天‘赤腳醫生’,這還是能看出來的,你看他家,院墻倒塌,屋頂漏星,四面灌風,嘴臉能不歪。”
“我說嘛,這‘高二瘸子’也沒干甚壞事嘛,就是干了甚壞事,也沒那么邪乎。噢,你去忙吧。”
高文*走了,東方白回來了,他邊系“門筘”邊說:“真他媽邪乎,這鬼地方,‘小鋼炮’變成了‘歪把子’,自己的東西都不好使,咱剛才還想使喚別人。”
侯懷大卻笑吟吟地:“別這樣嘛,咱以后就是戰友了,戰友戰友,就是你占我的,我占你的,就成戰友了,你想住里面,我讓給你,鋪我已給你挪過去了。”
“咦,你是猴臉,咋變得這么快?”
“咋,熱臉貼了個冷屁股,你換了換球,不換了算球。”
東方白連忙點頭:“好好好,換換換。”
楊向陽剛把鋪整好,班長提著家什進來了,他把背包往門口靠墻的鋪上一撂,說:“我是排頭兵,這地兒是我的。”
楊向陽爭:“睡覺靠個墻,全憑火力強,我年輕,還是我住吧。”
“不行!這是我們師住宿的傳統!”班長的口氣,不容置疑。
“既然是傳統,那就不能破壞,我住你邊上。”楊向陽要挪鋪蓋。
班長說:“你是班副,最里靠墻那個鋪是你的,你去換。”
東方白聽到了,不愿換:“班長不是說這鋪是陣地嗎?陣地誰占就是誰的,這陣地我已占了。”
“你小子還會找話把子。當兵帶個長,睡覺靠個墻,這傳統你要破壞?”班長拉下了臉。
楊向陽勸:“班長,他已經鋪好了,不愿換就算了吧。”
“什么是算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難道我說的話是放屁?我去連部交賬,回來后全班各就各位。”班長臉更黑了,說完,出了門。
因為當兵前的糾葛,楊向陽原來只想讓著東方白,別和他發生新的糾結,但班長哪知道他倆以前的事,他只好卷起鋪蓋,走到里鋪,對東方白說:“那就換吧。”
東方白白了他一眼:“拿雞毛當令箭,我今天就不換,看這個黑老大能把我咋地。”
楊向陽勸:“班長也是對你好,靠墻風大,睡覺不注意,會把嘴吹歪的,還是我來住。”
“嘁,天方夜譚,墻邊有風?還能把人嘴吹歪?你唬我唬慣了吧。里邊暖和,想住你就直說,別再嚇唬人,我膽小,害怕。”
“墻邊真有風,你沒聽說老兵們經常頭發被凍得在墻上扯不下來,請別人用刀子刮的事嗎?有沒有風,你還可以問問侯懷大這些農村來的同志嘛。”
侯懷大卻不滿了,嚷嚷起來:“哎哎哎,楊向陽,我說你什么意思?我剛把鋪讓給他,你就說這墻邊有風,能把嘴吹歪,你這不是拉是非,搗閑話,破壞團結嗎?我住了多少年的土坯房,只聽說過胡說把嘴說歪的,沒聽說墻風把嘴吹歪的。”
楊向陽譏諷道:“你沒聽說的事還多著呢,孤陋寡聞。暫不說墻風,說紀律,我們都是軍人了,下級服從上級,一切行動聽指揮,這是最起碼的常識,東方白,你說呢?”
沒等東方白開口,班長進門,眉梢一抬:“怎么還沒換?”
陸大勇連忙說:“他在收拾東西,馬上換,馬上換。”又踩了東方白腳一下,低聲勸:“別固執了,相書上說,班長這種相是六親不認的主,快換吧。”
東方白這才卷起鋪蓋,撅著嘴走到了要換的鋪前。班長拉低了眉梢:“住鋪事雖小,但能見精神。看樣子,你是極不情愿換,我算是遇到個難纏鬼了,你們誰愿意住門口的鋪?”
侯懷大報告:“班長,東方白是城市兵,嬌氣,我和他換吧。”
班長眉梢降到了正常水平:“你叫什么名字?農村兵吧?”
“報告班長,我叫侯懷大,陜北農村的。”
“好樣的,農村兵能吃苦,遮風擋雨,當兵打仗,還得靠咱農民。你住我邊上,農村兵都向外挪,城市兵向里挪。”
幾個靠里住的農村兵卷起鋪蓋,就要向外挪。陸大勇麻利地卷起鋪蓋,擠到了高文*邊上。高文*問:“噯,你不是城市兵嗎?”
陸大勇乜斜著還在傻楞站著的東方白,回道:“城市兵咋了?城市兵剛來就讓班長瞧不起,讓農村兵看笑話?”
高文*悄聲誠懇地對他說:“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東方白站在那里怪難堪的,我看你們是好朋友,這地就讓給他吧。”
陸大勇道:“別理他,掉哥們價,自找的。”
高文*卻到東方白面前,抱過他的鋪蓋卷,拉起他的手,熱情地說:“你們城里人見多識廣,我愛聽你們講故事,來,咱倆住一起。”
尷尬地站在一邊的東方白就坡下驢,跟著高文*走到鋪前,連連說:“好,好,還是農村人實在,不像有些人,重官輕友。”
陸大勇冷笑著,看著東方白把自己的被褥踹到了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