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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落山要回家了,新兵們也到了自己新的家——野狼溝。新家門楣兩側一幅對聯:高原高不過戰士的報國情懷,寒風寒不跨新兵的昂揚斗志
還是一座千遍一律的帶有中國軍隊特點的營院,正對大門是大操場,操場兩側,一排排的青磚瓦房。單兵戰術訓練壕溝、砂池、木橋、障礙板和兩排單雙杠整齊地設置在操場上。
新兵們進了大門,幾個老兵拉著歡迎的標語,敲鑼打鼓,燃放鞭炮。門口一側圍墻上“意志是軍人最銳利的武器!”和另一側圍墻上“我年輕,我奮斗,我存在,我追求”的標語,使新兵們一掃長途行軍帶來的疲勞,精神煥然。
東方白沒有這煥然的心境,到了操場,背包一甩,一屁股坐上,滿腹牢騷:“唉,走了半天,干了半天,終于到了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這哪是當兵,這是給人祛病。”
“對,就是給你們祛病的,取掉你們身上的嬌病、懶病、散病?!睎|方白扭頭一看:“嗨,我姐剛把他的病治好,他就來治咱們了?!?
走過來的正是被東方紅在途中搶救過來的牛兵,他邊走邊喊:“新兵一排一班的,我被任命為你們的班長,現在聽我口令,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報數——”
沒等第一名報數,隊伍中踉踉蹌蹌跑出一人,是高文*,他緊緊地抱住隊前一顆白楊樹,大家莫名其妙。牛兵愣了一下,問:“你要干什么?”
高文*不解:“你不是下口令抱樹嘛,我抱住了?!?
大家一下笑得東倒西歪。高文*一臉茫然。
楊向陽忙跑到高文*跟前,拉下他抱樹的手,關切地問:“文*,你是不是不舒服?”
“胸悶氣短腿軟,有一陣了。”
陸大勇偷笑:“你救人時,要胸悶氣短腿軟,我們敬愛的牛班長,這會就成毛主席的警衛員了?!?
牛兵拉下了臉:“這是缺氧短暫失憶癥,有什么好笑的?我們越走越高,而且你們都是初上高海拔地區的人,別看這十來米,要適應,得鍛煉?!?
高文*也反應了過來,紅著臉說:“原來是隊列中的報數啊,我還以為是抱樹呢。”
楊向陽向牛兵請求:“班長,就讓他坐下緩一陣吧?!?
“不行!在這里當兵,胸悶氣短腿軟是經常的,我們只有硬著頭皮去頂,強迫自己去適應。我不是差點連命也沒了嗎?就這樣,都是在執行任務,盡義務,今天埋的不是我,就是你,大家別以為鏟雪救過我,就讓我對你們松一些,門都沒有!新訓明天就開始了,誰給我裝慫,別怪我皮帶不認人?!卑嚅L的話和營房后面的雪山一樣冷峻、威嚴。
楊向陽還想說什么,高文*拉住了:“沒事,沒事,我能撐的住?!崩鴹钕蜿栠M了隊列。
牛兵鼓勵:“好,有韌性,是好兵。當兵就要有忍心、韌性。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甭曇粑⑷醵y。
牛兵喝道:“回答的時候,聲音洪亮要短促,語氣堅定要剛毅,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大家異口同聲。
“好,向右轉,齊步走,正前方二十米,目標——一班宿舍?!?
新兵班的宿舍一個模式,一間約五十平米左右長方形的房子,住十來人。進門對面,挨墻鋪著半地的麥草,邊上用土坯圍著,形成一個長方形的大通鋪,通鋪的對面,放著兩條簡易的桌凳,桌子一側,支一火爐,爐火燒著,但死不溜秋的,房子里不比室外熱多少。
新兵們對眼前的住宿條件似乎有些失望,進了門都傻愣愣地站著。
“咋都像霜打了似地蔫茄子,愣著干嘛?邊防哨所,住的地窩子,睡的草席子,吃的糊糊子,比這艱苦多了,還不找塊陣地趕快占領?!卑嚅L說完,轉身出了門。
新兵們這才面對現實,紛紛把背包朝面前的草鋪上一甩。
“大勇,咱倆住一起。里面最暖和,沖!”幾個兵聽到東方白的咋呼,都往里擠。東方白拉著陸大勇,一把撥開擋路的戰友,擠到了最里面,但里鋪已經被侯懷大占了。
“哎,哥們,你往邊上讓讓,我們倆住里邊。”東方白說。
侯懷大不愿:“讓煙那會干甚去了?現在要我讓,憑甚?”
“你看吧,我們倆有氣管炎,風大一著涼,就咳嗽不斷,你發揚發揚革命友誼嘛?!?
侯懷大堅定地說:“你們有氣管炎,我還有關節炎呢,不讓!”
東方白氣惱了,使起性子,要拽侯懷大的背包,陸大勇忙拉?。骸八懔?,算了,不讓就不讓。東方白你挨他住下,我住你邊上。”
“你挨他住,這鳥兵身上一股炕煙味,頭都熏大了。走,咱先找地方解決解決‘襠前問題’,不知這‘盒子炮’還能不能取出來?”說完,東方白拉上陸大勇上廁所去了。
門口這邊,有兩人也在爭。
“文*,這門口風大,一班墻又打頭,墻風更邪乎,咱倆換換?!睏钕蜿栒f著,就要抱高文*的背包,高文*按住他的手:“你還不知道我,從小風里雨里慣了,不怕!”
“這風和咱老家的風不一樣,是刮骨的風,你還不適應,易得高原病的,你剛才都有癥狀了,還是我住邊上?!睕]等高文*回應,楊向陽一把抱過高文*的背包,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邊鋪。
高文*還要爭,侯懷大叫他,他應著就過去了。
侯懷大低聲問:“文*,我聽你們剛說這墻邊有風,不會吧?!?
高文*道:“連這都不知道,還是咱鄉里人哩。咱村那‘高二瘸子’嘴臉咋歪的,不就是墻風給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