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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向陽氣咻咻地回到了家。關了一個星期，這孩子明顯地發生了變化，臉頰消瘦，面色蒼白，眼窩深陷，一雙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有些呆滯，孩子的心理遭到了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挫折。路喜鵲一見兒子成了這樣，上前一把抱住兒子心疼地哭了。楊尚武則壓仰住憤怒的心情，極力裝出一副輕松的神態來感染兒子，但兒子的情緒一連幾天，依然消極低沉。

晚飯時，楊向陽胡亂地刨拉了幾口，倒頭就睡了。楊尚武搖搖頭，打開臥室的臺燈，伏案修改“關于教導隊槍支被盜的檢查報告”，路喜鵲坐在一旁邊織毛衣邊問：“哎，聽說這次為槍的事你也要挨處分，你又不主管教導隊，憑甚你挨處分？”

楊尚武頭也未抬：“是我主動要求的。我雖不是教導隊領導，但基層主官集訓隊是我們負責的，出了事，大家都要主動承擔一些責任，只重重地處罰一兩個人，會把他們壓垮的。”

“唉，你跟爹一個樣，就是個炊事班行軍——背黑鍋的命。”

說話的當口，對面臥室里傳來兒子的夢囈聲：“我沒偷槍！我再說一遍，我沒偷槍！”夫妻倆放下手中的活，一前一后輕輕地走到了兒子的臥室，借著對面臥室的燈光，看見兒子牙關咬的緊緊的，臉頰上還掛著幾滴豆大的淚珠，夫妻倆剛給兒子把被角掖好，兒子“唰”地一腳又踹開了被子，雙拳緊握，大聲喊：“你憑什么打我？憑什么打我？”喊聲把他自己也驚醒了，看見站在床前爸爸、媽媽愛憐的目光，楊向陽情不自禁地伏在媽媽的身上，委屈地哭了起來。

楊尚武輕輕地拍著兒子的肩膀:“兒子，有憋屈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兒子的哭聲漸大了，引得做母親的路喜鵲也陪著兒子嗚咽起來：“好了，兒子，咱娘倆都要堅強。你爸為這槍不也要挨處分，可他還樂呵呵的，跟沒事似的。你爺爺為了高家，那么大的事，不也自己攬過來扛著，下了幾年窯，背了幾年煤嗎？兒子，沒有事咱不惹事，有了事咱也不怕事。”

楊尚武接過妻子的話頭：“是啊，這個世上有些事，你把它當成事，這個世上盡是事，你把它不當事，這個世上就沒事。兒子，這事咱就把它不當事。”

孩子純潔、質樸的心靈受到打擊太大了，思想還是轉不過彎來，仍嗚咽著：“我憑甚要背這個黑鍋？你們能背動，我背不動。”

話音未落，樓房忽然左右搖晃了兩下，接著，燈管也劇烈地搖晃起來，桌上的水杯、鉛筆盒被晃到了地上，“噼哩叭啦”一陣亂響，窗戶的玻璃也發出了“嘭、嘭、嘭”的擠壓變形聲。

“地震了！快跑！”楊尚武第一時間作出快速反應，一把拉起兒子，推開窗戶，兒子“嗖”地跳了下去，他轉身一把又拽起另張床上的女兒，抱到窗前，讓她跳了出去，再一把拽過還在懵懂的妻子，將她搡到窗臺上推出，又一把手帶上孩子的衣褲，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大地抖了幾下后恢復了平靜。楊尚武招呼著從樓內逃出來的人們來到辦公樓前的操場上，讓妻子看好孩子，轉身要走，妻子一把拉住了他：“你上哪去？”

“我分析附近其它地方可能發生了大地震，我到作戰值班室去，要馬上開設應急指揮所。你們在這里好好呆著。”

“不行！誰知道是哪兒在地震，你現在進樓里不是找死?”路喜鵲更緊地拽住了丈夫的胳膊。在操場上躲震的值班參謀和通信員也勸道：“現在還在地震，不能進，科長。”

“你這是干甚？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個時候，我的崗位不在這里，松開！”楊尚武低聲但卻威嚴地說著，又一把拉開妻子拽他的手，健步如飛地朝辦公樓跑去。

進了樓，他跑到一樓應急庫房，迅速搬出了電臺、應急燈、電話、電線等應急器材，值班參謀和通信員見狀，也奮不顧身地沖進樓內，搬出了帳篷等應急物資。

待東方政委和其他師領導陸續趕來后，楊尚武已經開通了有線電話和無線電臺。師領導碰頭后，東方劍聽著“隆隆”的柴油發電機聲，望著已經立起來的野戰帳篷和野戰無線天線，滿意地夸贊楊尚武：“好！你沒有受處分的影響，是個有胸懷、能撐事、臨危不亂的軍人。現在向軍里報告，我師應急指揮所已開通完畢。本師機關駐地暫無大的地震，人員、財產無損失。我師正積極地進行搶險救災的各項準備工作，請求任務。通知各團和師直屬隊，按照抗震應急預案，兩小時后在各自集結地域待命，特別是工兵營、汽車營、師醫院要保質保量地做好各項準備。”

作戰、工兵、通信參謀們分頭有條不紊地忙碌了起來。一小時后，接到了軍部命令：“據我國地震臺網測定，位于東經X度X分，北緯X度X分的我國河西省河川縣X日11時28分發生里氏六級地震。中央軍*電令我A軍立即投入搶險救災。你師離災區最近，命令你師先頭部隊于明日晨六時必須到達河川縣城，報告情況并展開搶險工作。軍區和軍要求你們，要發揚你師敢打硬拼的光榮傳統，廣泛動員廣大指戰員，勇敢地投入到這場抗震救災的重大斗爭中。各級領導干部和共產黨員，要身先士卒，帶領部隊堅決完成這一重大緊迫的任務，以最大限度地減少人民群眾生命和財產的損失。”

師迅速召開黨委擴大會議，統一思想，研究部署搶險救災的措施。會議要求，師前進指揮所翌日晨五時在河川縣城開設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