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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個頭戴柳樹條,腰扎武裝帶,手拿各種假刀假槍和棍子的孩子們,喊著、沖著、殺著,一會兒隱于小樹林,一會兒沖上小山包------
演習完,杜美裁決說東方白那撥贏了,楊向陽一聽,不滿了:“說好的,我們占了無名高地,我們就贏了,怎么變成他們贏了。”
楊向陽這撥孩子們都跟著吵吵起來。另撥孩子不干,也為自己嚷嚷起來。
杜美昂頭叉腰:“我是裁判,我說誰贏就誰贏。”
楊向陽不服:“你還講不講理了?”
杜美反唇相譏:“啥叫理?我就是理,反正你們贏了我也不給你們當壓寨夫人,還不如你們送個順水人情,讓他們贏了。”
大家停止了吵嚷,都看著楊向陽。楊向陽本想譏諷杜美幾句,但又想起父親說對女性要尊重、寬容一類的話,添屁溝子之類的話,到了他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唰”地拔出了木槍,指著東方白:“到底誰贏了?”
這時,兩片烏云在后山的頭頂相撞,一個閃電,一個炸雷,嚇得東方白打了一個顫,惡夢浮現在眼前,他哆哆嗦嗦地說:“你們,你們贏了。”
楊向陽的“參謀長”狠狠地瞪著他:“不服氣,我們再來一次。”
東方白趕緊說:“你們厲害,服,服了,杜美她,她裁錯了,眼瞎了。”
這句話,把杜美可給氣壞了,他沖到東方白跟前,憤憤地罵道:“你就那么怕他,他一掏槍,你的魂都嚇沒了。我還偏著你們,真是死狗扶不上墻。你不會也弄支槍,裝裝膽,當一回男人。”
這句話,罵到了東方白的痛處,他捂著雙耳,激憤地跺著腳,喊道:“別說了,別說了------”轉身跑下了小山包。
東方白的“參謀長”恥笑:“瞧他這司令當的,撂下部隊不管了,免了他,我來當司令。”
杜美冷眼:“我不同意。”
“參謀長”又恥笑:“跟著狼吃肉呢,跟著狗吃屎呢,你給他當壓寨夫人,連泡熱屎你都吃不上。”
杜美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理伙伴們了,朝著東方白跑的方向走了。
過了幾分鐘,杜美剛拐過山角,看見了她這輩子永遠忘不了的,也可以多次能夠利用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東方白氣沖沖地跑下小山包,心里像失落了什么寶貝似的毫無目的瞎轉悠,不知不覺轉到了靶場,看見兩個士兵正背對著他,坐在地上打瞌睡,士兵的旁邊放著許多手槍和步槍,看見了手槍,東方白心里一下子既興奮又緊張起來,楊向陽手拿木槍對他神氣凜凜的樣子和杜美罵他“你不會也弄支槍,裝裝膽,當一回男人”的話像過電影一樣在他腦子里一閃而過,他猶豫、思謀了片刻,突然像找到了失落的寶貝似的,弓著腰跑到示靶壕的壕里,見一根報靶旗桿在地上,便輕輕地拿了起來,把綁小旗的鐵絲鉤折彎,拿上報靶旗桿,彎下腰,拈手拈腳地走到示靶壕臺階的半腰上,爬到臺階立墻邊,低下頭,屏住氣,強壓住似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抻出旗桿,用鐵絲鉤鉤住一把“54”手槍的擊發環,將槍輕輕地、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拽了過來,然后,取下槍,撂下旗桿,把槍揣在懷里,跑到示靶壕的另一頭,低著頭,弓著腰上了臺階,出了示靶壕,鉆進了小樹林------
大片的烏云從后山壓了過來,一個炸雷,兩名看槍的戰士一個猛子跳了起來。杜美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又趕快用手緊緊地捂住,轉身悄悄地離開了。
過雨“嘩嘩”地下了起來------
開了一下午研究落實軍委關于整頓、訓練問題的黨委會議后,步兵“山地師”政委東方劍猛地打開窗戶,吸了兩口雷雨過后的清新空氣,揉揉眼,抻抻腰,叫上警衛員,坐上北京吉普車,到教導隊了解部隊訓練情況。師長到北方軍區參加戰役理論集訓去了,由他主持全面工作。剛才的黨委會很重要。年初,在中國政壇上剛復出不久的鄧小*同志,冒著被再次打倒的危險,果斷地把全面整頓的戰刀指向了軍隊。他在中共中*軍委擴大會議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團以上干部會議上,旗幟鮮明地指出:軍隊要整頓,軍隊要準備打仗。在云譎波詭的的政局下,東方劍在師黨委會議上堅定地指出:“山地師”要堅決擁護、執行鄧副主席的重要指示,練好槍,管好人,守好祖國的北大門。
進了教導隊,吉普車剛爬上一高坡拐過彎,就被從右邊樹林里扔過來的一團團東西砸得“噼里啪啦”亂響,司機猛地剎車,坐在車后的警衛員“唰”地拔出了手槍,下車護在了右車窗前,警惕地注視著小樹林里。東方劍拉開車窗說:“不要緊,是土坷垃。”
警衛員朝小樹林里喊:“什么人?出來!不出來就開槍了。”
樹林里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別開槍,我們出來。”接著,從樹坑內,慢慢地爬起七、八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們一個個頭戴樹枝編成的偽裝帽,有的手里拿著木棍綁成的長槍,有的手里還拿著土坷垃,有一個手拿駁殼木槍,這便是楊向陽。
警衛員讓他們都過來,幾個孩子怯怯地向車跟前走。一個孩子看見是政委的小車,嚇得嘟囔著:“俺的娘哎,這下闖禍了,把政委的車砸了。”說著,脫下了雨淋得有點發濕的白襯衣舉著,大家一看,也乖乖地舉起了雙手,唯有楊向陽昂首闊步地朝前走,到了車跟前,警衛員手提著槍,問:“你為啥不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