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夕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楊福背著手,提著幾塊木板板回來了。剛走到門口,院子里那顆老紅松上,一只喜鵲“佳佳佳”地在叫喚,楊福天生對喜鵲就有好感,便循著叫聲抬頭,看了兩眼喜鵲,眼睛便久久地盯住了那顆老紅松。“哎,真是老了,騎驢找驢,這不就是木硬面細的好木料嗎。”楊福自言自語了兩句,就喊出了尚農,讓尚農找鋸子和斧頭,要把樹放倒。
尚農不干:“咱家這顆樹比您老年齡還長,眼下正下松籽,打場前麥子沒下來還要靠它。再說,您老百年后還要靠這樹做壽材呢?”
老漢變臉了:“沒了黃牛還拉不成犁了。我大孫子的木槍,要上等好料。我死了一張席子卷了,也情愿。我說據就據,啰嗦甚?”
尚農是個孝子,見老爹生了氣,不吭氣了,乖乖地到窯里找到斧頭、鋸子,爺倆連夜就放倒了樹。
第二天一大早,楊福找出了尺子、墨斗、鋼銼、刨子、鋸子、鑿子、錘子等工具,看、敲、量、算、畫,接著,劈、砍、鋸、剖,頭吃飯,一塊質地上乘的下腳料已經出來了。吃過早飯,老漢抓緊時間,繼續忙活起來,腳料粗刨、凈刨后,鋸、鑿、銼、掏、剖,頭吃午飯,一把漂亮的木制盒子槍就做好了。接著,老漢拿出了平時積攢下的上等黑漆,上一遍,柔光涼干,反復三遍------
第三天吃過早飯,路喜鵲娘仨要動身上路了,楊福拿出一個紅絲綢包裹,一層一層繞開,放在飯桌上,是一把木手槍,大家眼光都直了。這哪里是把木手槍?槍的木質厚重、堅硬,上了漆烏黑油亮;做工精雕細琢,凹凸分明,線條均勻,從外表看,分明就是一把做得精致的真駁殼槍。
鐵蛋一把握起了木手槍,似乎還不相信,問爺爺:“給我做的?”楊福鄭重地點了點頭。
鐵蛋高興得合不攏嘴,在窯里就“沖啊!殺啊!”的動作起來,妹妹在屁股后面追著要看看,他脖子也不給。
楊福爬上炕,從炕柜里取出檀香木匣子,打開紅絲綢包,捧出灰布遺物,讓喜鵲找出了平日里舍不得喝的,兒子比武獲獎時從北京帶來的酒,從炕上顫巍巍地爬起來,在地上祭灑了一杯,自言自語道:“我的倆個八路親家,你們給我下的話,一半了了,你們的兒子,沒護好,我對不住你們。趕明,你們的姑娘和外孫就要到老遠老遠的地方去了,你們對我滿意,你們的魂就護著他們吧。”說完,讓孫子把木槍放在桌上,又在木槍和灰布遺物上各祭灑了一杯,將紅絲綢“哧”地一扯兩半,一半把灰布遺物包好,一半系在了木槍的槍把上,然后,將包好的遺物雙手交給了路喜鵲,交代:“這是你媽留下的,就交給你了。三十多年了,你哥是死是活,也沒信。如果找見了他,我死了,有機會,就在我的墳上說一聲。”
喜鵲雙手接過了遺物,含著淚點了點頭。接著,楊福又雙手捧著木槍,嚴肅地對鐵蛋說:“松木套柏木,必定有緣故。我看,你這一輩子要與槍結緣了。我信你的話,才給你做了這把槍。你說我迷信,我承認。但我清楚,槍這東西,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容易招事端,埋禍根。使了槍,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你要起誓做到‘四不’,我才能放心地把槍交給你。”
鐵蛋凝視著爺爺,認真地問:“哪‘四不’?”
“不顯擺,不惹事,不欺善,更不能起性,亂殺生。”楊福好像給孫子做了把真槍,認真地給孫子叮囑著。
鐵蛋就要走了,今后,兩個家遠隔萬水千山,這一別,是否還能再回到他的故鄉?是否還能再見到對他千寵百愛的爺爺?想著以往和爺爺的情感,鐵蛋留下了淚,“撲嗵”給爺爺跪下了,似懂非懂地、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向爺爺保證,不顯擺,不惹事,不欺善,更不起性,亂殺生。”楊福松開了眉頭,舒展了心扉,將木槍雙手鄭重地交給了孫子,楊向陽雙手認真地接過槍,將它吻了吻,起身又抱著爺爺和他親了好久,才仔細地將木槍掖在了腰里。
路喜鵲帶著兒子和姑娘,在楊福、尚農、臘梅和親友們的相送下,戀戀不舍地上路了。后山上,傳來了牧羊人高亢悠揚的“信天游”:
騎白馬,挎手槍,山那邊有個俏姑娘,她給三哥哥擦手槍呼兒嗨吆,她是三哥哥的心上人。
要穿衣,一身身灰,肩膀上要把槍來背,三哥哥當兵要上路呼兒嗨吆,家里留下我的心上人。
蕎麥花,紅咚咚,咱二人為啥耍朋友?三哥哥當了八路軍呼兒嗨吆,一心專打日本人。
洗了手,和白面,打發三哥哥上前線,這回前線實在個遠呼兒嗨吆,三妹妹總要等個兩三年。
花荷包,身上裝,想給三哥哥捎句話,捎話不如見上個面呼兒嗨吆,三妹妹時時想著他。
騎白馬,挎手槍,三哥哥吃了八路軍的糧,有心回家看心上人呼兒嗨吆,卻打小日本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