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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鐵蛋想起還沒問完的話，又問：“你再找過那個(gè)女八路的兒子沒有？”

“找過。也不知道他姓甚叫甚，我在那地界找了一段時(shí)間，也沒找見。只聽傳說，鬼子掃蕩時(shí)，一個(gè)八路軍的政委犧牲了，一個(gè)十四、五歲的娃用一把木手槍除了八路軍的叛徒，投奔八路了。我想，那個(gè)十四、五歲的娃肯定就是女八路的兒子，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還活著沒有。”

聽著講訴，向紅和媽媽哭成了淚人。鐵蛋緊緊地咬著嘴唇，激憤使他面色通紅，眼珠里像冒著血一樣，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爺爺，你抱的那個(gè)小娃娃呢？”向紅哭著問。

“就是你媽呀！”

“啊！”倆個(gè)孩子都不相信，瞪大了眼睛一會兒看著媽媽，一會兒看著爺爺。

“你爺爺沒哄你們，我是那個(gè)女八路的女兒。”路喜鵲擦著眼淚說。

向紅反應(yīng)過來，對哥哥說：“這就是說，那個(gè)犧牲的八路軍政委就是我們姥爺，那個(gè)女八路是我們姥姥，爺爺沒找到的男娃是我們舅舅？”

“那還用說。那我媽媽為啥姓路？”鐵蛋又問爺爺。

楊福接上話頭，繼續(xù)講訴：“我在河那邊找不見你們的舅舅，就拾掇東西，準(zhǔn)備回家，這才發(fā)現(xiàn)你們姥姥的遺物被一扯兩半，我想，那另一半繡著“八”字的遺物，肯定是你們的舅舅拿走了，我就抱著你們的媽回到了咱們家。你姥姥留下的遺物，上繡一個(gè)“路”字，你們的媽又是八路的后人，就讓她姓路了。你奶奶生你大爹時(shí)，門口樹上，一只喜鵲一直叫個(gè)不停，你大爹生下后，就起名叫喜鵲。你們的大爹死了，走了一個(gè)，又來一個(gè)，我和你奶奶，感情上受不了，就給你們的媽，續(xù)上了你們大爹的名，也叫喜鵲。哎，這是命啊。”

楊福擦著淚，忍著心中的悲痛，講完了家史。向紅撲在媽媽的懷里，摟著媽媽的脖子，娘倆放聲大哭。

鐵蛋眼里含著淚水，想哭，卻咬破了嘴唇，硬把哭聲咽了回去。聽家史的片刻功夫，似乎一下使他長大了許多，他堅(jiān)定地對爺爺說：“我再說一遍，是日本鬼子殺害了我的姥姥和大爹，與木手槍沒有關(guān)系。爺爺就給我做一把木手槍，我就不相信它能給我?guī)砘逇狻！笨跉夂苡玻莶坏冒朦c(diǎn)商量。說完，沒等爺爺回話，他用手背使勁抺去了眼淚，大步走出窯外，出了院子，他一口氣，跑到窯頂?shù)纳筋^上，沖著黑漆漆的夜空，“啊，啊”的吼叫著，一任滿腔的悲憤盡情地宣泄－－－－－－

鐵蛋和爺爺搭伴睡，這晚，他悲憤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像翻燒餅似地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楊福明白孫子大了，懂事了，勸也是閑的，就自個(gè)睡了。折騰到后半夜，鐵蛋迷迷糊糊睡著了，做著夢，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喊。

第二天吃早飯時(shí)，楊福問鐵蛋昨晚咋又哭又笑的，做了個(gè)啥好夢，鐵蛋說：“還真是個(gè)好夢呢，你們猜，我夢見誰了。”一家人都搖搖頭，向紅等不及了，捶著哥哥的胳膊，摧他快說，鐵蛋不緊不慢地說：“我夢見我舅舅了。”

“真的嗎？”一家人都問。

“真的，我夢見我舅舅一會兒是八路軍的連長，一會兒是解放軍步軍師長。我還騎著繳獲的日本大紅馬，一手握著爺爺送的槍，一手提著刀，喊著‘沖啊！殺啊！’，帶著一大群八路軍騎兵，在大平原上鋪天蓋地的朝日本兵壓了過去，日本兵嚇得屁滾尿流，可就是我手里的槍打不響，急得我哭了。”

一家人聽了哈哈大笑，向紅笑得合不攏嘴，一口稀飯“撲哧”一下，噴了媽媽一臉，喜鵲嗔怪道：“這瘋丫頭。”邊擦臉，邊又說：“真應(yīng)了那句老話，日有所思，夢有所想啊。”

楊福說：“他舅舅如果還活著，能找見，那才叫應(yīng)了老話呢。”

“啥老話？”鐵蛋問。

“夜有所夢，夢有所托啊。這個(gè)槍，我就給你做，哎。”楊福嘆了口氣，一絲壓抑的氣氛涌了上來，大家不吱聲了，低下頭，都去吃飯－－－－－－

楊福的木匠活，在這方圓百里，是很有名氣的。吃早飯時(shí)，老漢決定要給孫子做把木手槍，這會，就忙碌開了。要做把好木頭槍，木枓很重要，既要線面細(xì)，又要耐用，楊福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個(gè)底朝天，也沒找到滿意的下腳料，便在檀木香匣子里翻出一沓毛毛票掖上，出了門，搭個(gè)手扶拖拉機(jī)，到縣城有木料的角角落落轉(zhuǎn)悠了一圈，又找到平時(shí)的匠友和徒弟們，說了來意，還是沒找到特別理想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