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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瑯玕抿著唇,笑而不語。
“我在家里的相簿上看過她年少時的照片,柳眉鳳眼,很是清秀可人。雖然,現在這張臉更精致漂亮,但總覺得……”我斟酌了一下,嘆息,“像是戴了一張匠人精心描繪出的畫皮面具,美得不真實也不親切。”
“小蓁從小就對自己的五官不滿意,為了現在的容貌,她受了不少罪。”
“是啊,動刀削骨的,想想都疼。”我猶疑了一下,問,“她跟淵子的事,現在究竟是怎么個情況?”
上官瑯玕的眸光閃了閃,沉吟了一下,方緩慢而謹慎地說:“溫柳兩家的聯姻,怕是已成定局。”
我詫異地望著他:“那梓榆怎么辦?”
上官瑯玕閉了閉眼,容色不忍:“怕是要委屈那丫頭了。”
※※※
三人進了餐廳,家里的阿姨已經準備好了豆漿、油條、焦圈、燒餅、炒肝、包子、炸醬面等滿滿一桌子的早餐。
上官瑯玕將金美霓抱上凳子,側過臉對我說:“我姥爺和姥姥都有晨練的習慣,每天早上六點就去公園遛鳥打太極,差不多要九點左右才能回來。”
我點了點頭,望著滿滿一桌子的食物,問:“就我們三個人,這早餐會不會太……豐盛了些?”
那邊,阿姨端著一盤子糖油餅走出來,笑著接話:“這些都是玕子愛吃的,他難得回來一趟,老夫人囑咐我們每樣都要準備著,讓他一次嘗個遍。”
我瞟了一眼上官瑯玕,用口型吐出兩個字:“奢侈。”
他笑了笑,給我盛了一碗青灰色的豆汁,遞過來:“你嘗嘗這個地道的老北京豆汁兒,跟你平時在南方喝的都不一樣。”
我從他手中接過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豆汁,在嘴邊吹了吹,想了一下,轉身將勺子遞到金美霓嘴邊,對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焦圈的她溫柔地說:“來,寶貝兒,別光吃,張嘴喝口豆汁。”
小丫頭聽話地撅起嘴,將勺子里的豆汁嗞溜溜地吸進嘴里。
然后,如我所愿,她一張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含著那勺青綠色的豆汁,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上官瑯玕見狀,連忙起身拿過一個空碗,遞到她嘴邊,柔聲哄著:“不喜歡就吐出來,沒關系的。”
金美霓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猶豫幾秒,怕是覺得吐出來很不雅,眼一閉,將口中含著的豆汁和焦圈盡數咽了下去。
上官瑯玕見狀,拿過一杯溫水遞給她:“來,喝點溫水漱漱口。”
小丫頭拿著水杯,咕嚕嚕喝了一大口。
我在旁看著,笑嘻嘻地問:“怎么樣?寶貝兒,豆汁好喝嗎?”
她抬起頭憤恨地瞪著我:“姑姑,你喂我的哪里是豆汁,分明是酸醋。”
我聳肩,一臉無辜狀:“那是你上官叔叔給我盛的,他說那是豆汁啊,豆汁怎么會是酸的呢?好奇怪哦!”
上官瑯玕挑著眉梢看著我,深黑的眼中水光粼粼。
金美霓癟著嘴,欲哭無淚地看向上官瑯玕,委婉地控訴:“上官叔叔,是不是我們來的太晚,那個豆汁已經……餿掉了?真的、真的好難喝哎。”
上官瑯玕被她逗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解釋:“不是,北京地道的豆汁兒就是這樣酸酸的。你不喜歡的話,我們換成牛奶好不好?”
金美霓點著腦袋:“好,我最喜歡牛奶了。”
我手里拿著一塊熱乎乎的糖餅,正樂呵呵地看著,上官瑯玕突然看向我,用口型無聲地對我吐出兩個字。
然后,唇角微勾,轉身進了廚房讓阿姨準備牛奶。
我拿著糖餅,想著他剛才的口型,輕輕笑出聲來。
那兩個字,是——
淘氣。
※※※
我們剛吃完早餐,時間還不到九點,兩位老人家就晨練回來了。
把金美霓丟給上官瑯玕照看,我拿著林續為我準備的資料,隨陳經圓大師進了她的畫室。
跟陳大師詳細介紹完這次肖柯畫展的行程后,她翻著肖柯的作品集,笑著說:“你母親兩年前將這孩子的畫拿給我看時,我就很喜歡,畫風清峻,筆淡意深,很有靈氣。這兩年,我一直留意他,他從法國研修回來后,筆墨韻致愈發淡雅精致,假以時日定也是個大師級的藝術家。”
我在旁笑著附和:“肖柯在國畫上天賦極佳,人又勤奮上進,我母親花了很多的心血培養他。這次畫展上展出的都是他近年來的得意之作,希望老師您到時能多多指點和提攜。”
陳大師笑得慈眉善目:“聽說,他獲國際大獎的那幅‘拈花一笑’的仕女圖,這次也會展出?”
“是。那幅畫之前在慈善拍賣會上,被S市的杜先生拍走。我們已經聯系過杜先生,他十分樂意將那幅畫送過來參展。”
陳大師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問我:“聽說南南為了這次畫展,專程從法國飛了回來,不知你在X市有沒有遇見過她。”
我愣了一下,猶疑著問:“您說的是……林南?”
陳大師含笑看著我:“是。她前些日子給我打過電話時,還說回法國之前會抽空來看我。趕巧兒,你這邊又專程來請我去參加肖柯的畫展,剛好可以順道兒見一見那丫頭,省得她再來回跑。”
聽陳大師這樣說,我才恍然明白,原來我這次能這么順利地就請到她出席肖柯的畫展,竟然是托了上官瑯玕的前女友的福!
而我之前費盡心思砍掉陳憶茸的方案,又舟車勞頓地來到北京請陳大師參加畫展,其目的就是不希望在畫展上見到林南。
想想我這些日子以來做的事——惹毛了陳憶茸,威脅了林續,欠了上官瑯玕的人情,機關算盡到頭來終是不能避免與“情敵”在畫展上狹路相逢。
仰頭望天花板:我算是深切地體會了一把什么叫“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