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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兒,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形容,不由吞吐起來。
蘇默微微一笑,道:“離奇?”
孫四海一怔,隨即搖頭笑道:“也不能說離奇。總之,是一種奇特吧。對,就是奇特。海覺得,公子與所有人都不同,但具體哪里不同,卻又說不出來。海只是有種直覺,今時今日或許公子還不行,但總有一日能行的,而且可能這個時間不用太長。海是個商人,商人最善投資。海覺得,倘若不能趁著今時今日先一步投資,或許到了可以的那一天,海卻不行了。呵呵,且看吧,或是對了或是錯了,不是嗎?”
他最后自嘲式的笑了兩聲,做了結語。
蘇默就明白了,這是個有著敏銳直覺的老狐貍。他并沒有直接說什么投入門下,但卻用這種模糊,或者說不言而喻的方式,先一步給自己占了個坑。
那句且看吧,其實就是說走著瞧,若是蘇某人真如他孫四海直覺的那樣,那理所當然的就是投入門下了。但若不是,大家哈哈一笑,該如何還是如何,也不妨礙什么。
狡猾嗎?是的,很狡猾。但是卻并沒引起蘇默的反感,反倒是因其的坦白而生出多幾分的好感。
古人的智慧啊。
蘇默暗暗的感嘆。微微閉眼想了一會兒,睜開眼笑道:“幫我留意下消息吧。各種消息,武清的,還有京城的,或者任何能聽到、接觸到的消息。不用刻意,嗯,就這樣。”
既然挑明了大家都是利用,那必然是雙方的。孫四海可以模糊著取巧弄個先機,那蘇默此刻提出一些要求也便是情理之中。畢竟,不論如何模糊如何取巧,主次始終是分明的。
做為一個后世人,蘇默自然明白信息的作用。不管他今后怎么做,要做什么,多掌握些信息就多一些底氣。酒館茶肆這類地方,是收集信息最佳的所在,既然有了這個機會,蘇默自然要把握住。
孫四海點點頭,笑著道:“好,每月中、末兩次可以嗎?”
蘇默微微頷首,孫四海就不再多說,又取過碗來盛了碗湯,道:“公子再用一碗吧,對身子有好吃。用過這碗,歇息下再出去。外面,海讓人照應著。”說罷,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出去,幫蘇默將門關好。
蘇默端著碗慢慢喝著,一邊理順今日的信息。意外的收獲了孫四海這條線,讓他對原本有些隨性的目標,忽然多出幾分明悟。
意外來到這大明時空,他蘇默究竟要做些什么?或者說,想要達到哪種程度?即便是單純的生活,也該有個質量的高中低檔次的度吧。
之前他百般算計,又是剽竊詩詞又是弄教育制度的,當時只是下意識的覺得,想要保證自己的生活,就必須有所依持。那么,在這個學而優則仕的時代,既不想入仕為官,就必須在文的方面有所建樹。
但是究竟建樹到什么程度?建樹完了又該怎么樣,其實他完全是沒去想明白的。
包括他如今在做的這些事兒,目的就是賺錢。那賺到多少錢就行了?賺到了后再如何做?做什么?這些,在方才忽然的觸動下,猛然就那么清晰起來,讓他不得不認真思索起來。
跟后世比起來,這個古代的大明是自由的。但是這種自由,卻是伴隨著極大的危險的。
后世之所以感覺不那么自由,是因為相對健全的法制限制。這種限制不單單是普通人,也在某種最大可能的程度上限制了上層階級。所以,雖然后世時不時聽說某種黑暗某種迫害之類的時有發生,相對來說,仍僅是限于個例。
但是在這個大明呢?單只韓杏兒父女這一樁事兒,就可見一斑了。他剛來這里就親身經歷了,這種概率比之后世,甚至讓他有種恐懼的感覺。
那么,他就算有了些文方面的建樹,也賺到了相對足夠的財富,如何能保證可以安心的享用呢?
不去做官,就在權勢上失去了最大限度的一層保護;單純借勢,這種勢能借多久?能為他提供多大程度的保護?
便如這小小的武清縣。龐士言這個縣令眼前看來,已然被他忽悠瘸了,甚至可以說都能掌控了吧?但是這位一縣之尊,真正在面對危機時,甚至連他自己能不能保全都難說的很,那又如何絕對保證他蘇默的安全?
知微見著,以小見大。一縣如此,延展開來,一府一道呢?放眼整個大明呢?
他蘇默難道一生都甘于只窩在這小小的武清縣?那么,當他踏出武清縣的時候,又何以依持?
或者有人說了,大明多少平頭百姓,別人活得,你就活不得?蘇默卻知道,他可能真的就活不得。
且不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話。單單一個早把自由和人權深入了骨子里的后世人理念,就很難讓他如同這個年月的百姓那樣,去任由欺侮、任人魚肉。更不用說,或許他將面對更殘酷的欺壓,比如人家針對他的老父,針對他的妻兒。
便如韓杏兒一事兒,放在一個古人身上,或許就認命的忍了。韓老爹不就是認命了?甚至一度連韓杏兒自己都認了。但是蘇默不肯,他想都不想的直接選擇了抗爭。
那種生活,他忍不了!
或者干脆推翻前言,去做官。且不說他能不能幸運的考中,然后一步步的踏入官場。就算一切順利,頂著主角光環當了官兒,但以他的性子,他這官兒能做多久?只怕想要的保障沒得來,先一步西牌樓下腦袋切了才是正經。
長長吐出口氣,蘇默頭疼的揉了揉腦門,只覺得忽然好苦澀。穿越小說里的諸般臆想,仔細推論后才發現,那真的是臆想。不說百分百做不到吧,卻絕對不是那么簡單的。
耳旁多多發出一陣嘰嘰聲,扭頭看去,卻見小家伙瞪著他手中那碗湯,眼中滿是好奇和躍躍欲試的神氣。
心中莫名的一松,笑罵一聲,將那碗放在桌上,伸手拎起這家伙放到桌上,笑罵道:“吃貨,吃吧吃吧。”
多多大喜,往前蹭兩步,忽然又停下,轉身蹭蹭蹭蹦上他肩頭,用大尾巴使勁蹭了蹭蘇默臉頰,著實討好諂媚一番,這才一溜煙跑了下來,趴到碗邊,吧唧吧唧喝了起來。
喝兩口,抬起頭吧嗒吧嗒嘴,似乎在品味一番,然后又再趴了上去,繼續吧唧起來。
看著這小家伙沒心沒肺的憨樣,蘇默忽然覺得好羨慕。頂你個肺的!難不成自己連只鼯鼠都比不上?
前路不通,有山石阻擋,那便打通就是,打不通總能繞過去;有大河阻隔,那便修橋過去。修不了橋大可造船而渡,再不行抱根木頭也總能漂過去吧?自己堂堂一個后世大學生,高學歷的人民教師,單只靠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資訊和知識,難不成真找不到活路?
想到這兒,他心中猛然煥發出一種沖勁兒。兩手使勁搓了搓臉,將最后一點酒意消除,眼神重新堅定起來。
如先前般且走著看的近期目標繼續,但長遠的打算也要開始著手安排。
大明很大,世界很大。在這個時空,比著后世更廣闊的天地,足夠他去輾轉騰挪。
他站起身來,眼中滿滿的全是戰意。多多敏銳的察覺到主人的變化,四爪齊動,一溜煙的竄上肩頭,大尾巴來回蹭了幾下,歪著頭看他,似是問詢著。
蘇默哈哈大笑一聲,伸手狠狠的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多多,哥帶你去開創世界!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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