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篷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首先上場的是縣丞闞大人。你說縣令?那不能夠,無論怎么講,縣令都是一把手不是,一把手就要有一把手的架勢。一上來就出場,那就掉了身份了。
二把手起個頭,然后再引一把手出來,這是過場,也是規矩。但饒是如此,闞大人也是紅光滿面,激動莫名。
自古二把手就像新媳婦兒,除了那種特強勢的,多半都是受氣的,何曾如今日這般風光?
龐大人也興奮,胖臉上油光光的,兩只小眼兒都快瞇縫的看不見了。如斯之際,面對著數千上萬人的場面,直如狀元郎騎馬夸街了。
所謂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不過如此,最多就是當下不需騎馬,下面招的也不是紅袖而已。
“各位武清父老鄉莘,今日本官奉皇恩之喻、諸閣堂之命,托本縣諸耆老之請,承本縣諸士紳之邀,于此致開幕之詞,以證此盛大之景,幸何如之。此前俱知,非仁所言,北地災厄,民望待哺,痛哉哀悼……”
龐大人的開幕詞講的豪情逸飛、百轉千回,其中駢四儷六的自是應有之義。至于是否大伙兒聽的懂,就不在龐大人的考慮之中了。
只不過眾人許也是見慣了的,無人去糾結于此。只消過不半會兒齊聲喝一聲采便是。這讓蘇默暗暗好笑,頗有種回到后世,看角兒登臺唱作的感覺。
如此巴拉巴拉一番,好歹總算是完結了開幕致辭的程序,進入今日正式競拍環節,下面各家家主管事,便都瞪起了眼睛。
仍是闞松上前主持,周春則帶著六房主事在一側排開坐了,每人身后都跟著幾個文書,以作唱票登錄之事。
臺子正中間的位置讓開來,豎起好大一塊屏風,那紅綢子遮了。待得諸人重新坐定,闞松抬手示意衙役上前,將那綢子緩緩扯開。臺下登時一陣寂寂,但隨即便是一聲接一聲的吸氣聲兒。
蘇默親自操刀描繪的鳳水物流交易中心效果圖,便完全呈現在眾人眼前。
便如當日張越第一次見到這般精致的圖面一樣,這種采用現代美學理念的立體景觀,頓時引爆了全場眼球。后面具體利益不利益的先不說,單就此一圖,已然無形中,讓這鳳水物流在眾人心中憑空上漲了好幾個等級。
這張圖比當日張越所見放大了十幾倍,上面各個鋪面、功能設施都標注了編號,如甲一、丙二、丁三之類的。
闞松手持著一根系著紅綢的長棒,隨手指點某處,便有文書上前大聲將此間功能、大小、可經營范圍、競標低價等等一一報出。反復及至三遍,然后開始競價。
蘇默抱著雙臂站在下面看著,嘴角便噙著微笑,臉上卻是一副古怪之色。
一縣縣丞,放在后世那叫啥?那就是副縣長啊。堂堂副縣長跑去拍賣會當拍賣師,還滿面興奮洋洋得意的,蘇默怎么想怎么都有種想發笑的沖動。
旁邊韓妞兒卻不知愛郎此刻心中所思,她感興趣的反倒是諸如縣丞大人拿著喊話的喇叭、手中是不是敲著桌子的木槌等等。
蘇默便在旁一一科普起來,瞅著傻妞兒眼中的崇拜,時不時的驚訝張開的小嘴兒,便由是開心起來。
快樂有時便是如此簡單。不在于說什么話,也不在于做什么事兒,只要身邊跟的那個人對頭就行了。
今日這個場合,蘇默受了趙夫子的提點,自然不會上去露面爭什么風頭,他只需躲在幕后獲取利益就可。
是以,跟傻丫頭兩個藏在一隅自得其樂。便在兩人時而低語幾句,時而調笑幾聲中,臺上大廣告牌上的建筑,便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成了一堆堆銀錢。
而隨著一塊塊地的成功拍出,下面爭奪的熱度也愈發熱了起來。時不時的便會聽到幾聲冷哼,三五句呵斥對罵之音。然后那競標的尺碼也隨之提高。
再到后面,勝出的人便會滿面得意,向著四下里瞧看熱鬧紛紛恭喜的人群抱拳作揖一番,引得場面更喧囂了三分。
而臺上縣衙諸巨頭也都是兩眼放光,個個眼仁里好似都暈成了內方外圓的模樣。只這半天功夫,便收入白銀十余萬兩。按照那牌子上所示,若是全部拍出,最后所得,估計能近四十萬銀左右。
且不說這里面大伙兒能落下多少分潤,便單單由此報上去的收益,那可就是妥妥的政績。有了這份政績,年底京察之時,說不得再上一個臺階,至少也能落個能吏的評價,為以后的前程憑空趟出條堅實的大路。
臺上的官員們為了眼看得見的升官發財激動著;臺下眾富紳商戶為了又增一項眼見可得的獲利興奮著;便是普通百姓們,也為著看了如此一番從未得見過的熱鬧開心著。
于是,整個場面熱鬧的如過新歲。
臺下大戶們所處的區域一角,田家父子也笑容滿面的坐著,只是眼底微不可查的不時劃過幾抹陰翳。
“這般下去,恐愈發難弄了,怕是要壞了事兒。”
“且不急,待回去說與那邊知道,看怎么說。”
“也只好如此了。我只見不得那小畜生得意,別個不論,那小畜生辱我田家,殺我管事之仇,必要有個說詞。”
“何必如此,父親當只咱們恨嗎?嘿,什么時候見那邊輕饒過人來著?且走著看。”
“倒也是。不過這次有些奇怪,為父總覺得好像有些事兒要發生,那邊也是瞞著,終是信不過我父子。”
“父親慎言!咱們只做好手中的事兒,不知道的事兒就不知道最好。”
“唉,也罷。”
兩父子的低語至此漸息,時不時的在某些不尷不尬的時候,舉下牌子刷刷存在感,卻始終不曾真個出手。
田家與蘇默相爭,最后落個灰頭土臉的事兒瞞不住人。所以作為向來在武清有些頭面的田家,至今尚無所獲,倒也不顯得多突兀,反倒是覺得是應有之義。
整個競標大會直直到了日影西斜方才結束,六房主事暨各文書吏員忙著回去,要整理所有契約文稿,核算收支,記錄存檔等等手尾。
縣令龐士言與闞松、周春則按照事先蘇默所定,邀著各大主家往縣衙小坐。一來是一些手尾尚需完善,二來也是借此互動交流的一個機會。待到再晚一些,還有同去四海樓的慶功宴。
衙門小坐蘇默不去,但晚上的慶功宴卻是必須要出場的。這種場合傻妞兒就不適合參與了,戀戀不舍的跟蘇默道了別而去。只是臨走之際,特意巴巴的跟多多一通告別,讓蘇默差點又要抓狂。
相比于“酒要少吃些,早些回去歇息”的叮囑,那什么心肝兒、小可憐的,什么怕是照顧不到,別屈了自個兒肚子,明日專門給做些好吃的之類的,蘇默覺得,做人真的好難這句話竟是如此的精辟。
田家父子推辭了晚上的酒宴,包括龐士言在內,沒人多做挽留。跟紅頂白固然是世間常態,卻也沒必要非去刻意得罪人,看人難堪。晚上的慶功宴,顯然蘇默必然為主角,田家不去也就是必然了。
一路車聲粼粼,坐在車中的田立德面色鐵青,從簾子縫里往外看的雙眼中,全是怨毒狠戾之氣,一邊咬牙道:“這些賊廝,真當我田家完了,一個兩個的,倒似躲瘟疫一般,便明面上的臉面兒都不留了。哼,且候著。”
田鈺面色平靜,毫不見半分惱色,待到老爹罵完,這才微微一笑,勸道:“父親何苦氣著自己?有所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田家所謀之遠,豈是這般俗人所知。待到有那一日,皆是螻蟻,伸根手指便可碾成齏粉,于此時氣怒卻是得不償失。”
田立德呼呼喘息,須臾稍平,這才嘿然一笑,點頭道:“是此言。”眼神中冷厲卻是愈加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