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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竹再次回到屋舍,姆媽也做好了飯菜。成姆媽這一次變得訥訥不敢多言,而就是她不這樣,戚映竹也不會讓她再招惹戚詩瑛了。
戚詩瑛放下那戲本,趾高氣揚地咳嗽一聲:“這本子寫的不錯……我要拿回去看,你沒問題吧?”
戚映竹低著頭:“你隨意。”
戚詩瑛瞥了她幾眼,拿起箸子來。戚詩瑛忽然被金光閃了下眼,她忍不住盯住戚映竹,看著對方纖細白皙的手腕。戚詩瑛盯著那金鐲子,忽而暴怒,將箸子在案上一砸,嚷道:
“你不是說自己沒有錢財么?你怎么還有金鐲子?你這樣,就敢說在償還我?我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可沒有金鐲子戴!
“拿給我!”
戚映竹低頭,看到自己腕上那尚且冰涼的金鐲子。成姆媽向戚映竹使眼色,暗示戚映竹暫時低頭。戚映竹沒有看到姆媽的眼色,她癡癡地坐了一會兒,抬頭問戚詩瑛:
“這天大的恩情,你要么?”
戚詩瑛揚眉:“什么意思?你不愿意給?我告訴你,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們侯府的……”
戚映竹自言自語:“是,要斷,就應該干干凈凈。”
她再不做聲,低頭褪下了腕間的金鐲子。戚詩瑛滿意地接過,卻見戚映竹并不停,她仍在摘她戴的碧綠玉鐲。緊接著是耳墜、發簪、步搖……再緊接著,戚映竹一頭烏濃長發散下,托著女郎蒼白如雪的面頰。
戚映竹側過肩,用手背擋臉:“口脂也是你們的。姆媽,拿水來,我清洗干凈。”
她問:“衣服要現在就脫么?鞋履要現在就脫么?”
戚詩瑛目瞪口呆,說:“你瘋了……你瘋了!你什么意思,你覺得我在欺負你?不是你先找人欺負我么?你有病啊!”
成姆媽見戚映竹如此,當即心驚,她連忙來哄戚映竹。戚映竹卻剛烈萬分,將披帛直接扯下。戚詩瑛氣得跳起來,挽起袖子要來吵。成姆媽靠著身體攔住人,哄著拖著戚映竹出門,連聲:“女郎、女郎,冷靜一些、冷靜一些……”
她在戚映竹耳邊一徑低聲哄道:“她過兩日就走了,過兩日就走了……咱們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好不好?”
時雨的聲音突而響起:“你不要推央央!”
拖摟著戚映竹立在雨中的成姆媽,與懷中長發散落的戚映竹一同側頭,看到籬笆外的時雨。時雨手中提著什么,立在黑夜大雨中。他也是周身濕漉,但他眼睛明亮,不像戚映竹這般狼狽。
戚詩瑛的聲音在屋舍中囂張響起:“戚映竹,你干什么去了?給我回來,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就是這么對待客人的?你不是教養好,不是人人夸你什么嫻雅什么靜么?我要讓人看看你都是怎么對我的!”
時雨歪頭判斷:“這聲音……有點兒耳熟。”
他眺望向戚映竹的院落,然目光才一閃,成姆媽肥胖的身體就擋住他的視線。迎著時雨瞇起的烏瞳,成姆媽心驚膽戰。她想這一晚已經很累了,時雨可千萬不要再做什么了。
成姆媽暈頭轉向,慌亂中,她一咬牙,將懷里瘦弱的戚映竹推向時雨。時雨本能地抱過戚映竹,茫然地抬頭,聽成姆媽咬牙切齒地叮囑他:“你帶女郎走!快走!
“今夜你照顧好女郎,不要讓女郎回來!”
成姆媽吩咐完,就急急忙忙地進屋去應付戚詩瑛,對戚詩瑛賠禮道歉。時雨不解地低頭,看到懷里悶聲不語、低著頭的戚映竹。戚映竹不哭不笑,如花瓶一般。時雨卻怔一下后,瞬間喜悅起來——
什么?那個老婆子把央央送給他玩了?
他可以玩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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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唯恐有人跟他搶戚映竹,戚映竹那院落中突然多出的那么多人追出來,時雨只是抱著戚映竹的腰身一晃,就從他們面前消失了。而且時雨也并沒有去哪里,他只是轉個彎,帶戚映竹到了隔壁的、自己蓋的屋子里。
木屋如今有床有桌凳,雖看著仍空曠無比,但好歹能夠住人。
戚映竹被當做瓷器娃娃,被抱在矮凳上坐著。時雨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蹲跪在她面前仰臉和她說話:“你為什么散著頭發啊?”
時雨紅臉:“散著頭發很好看。”
他又想了想:“但是要不要擦一擦頭發?”
戚映竹低著頭不搭理他,時雨出神一會兒,想到一事,他在她身前一晃就消失。戚映竹以為他終于走了,誰知他下一瞬又冒出來。時雨仍跪在她面前,卻從一小壺中倒出漆黑的液體,倒在碗中給她。
時雨一個勁兒地往戚映竹眼前遞:“這個是蜜煎梅湯,又甜又涼,很好喝。我從山下買的,你喝一口啊。”
戚映竹低著頭,烏黑的汁液上,映著她凄然蒼白的面容。她盯著那倒映出的憔悴的女郎臉出神,時雨眼巴巴地希望她喝,戚映竹根本張不開口,只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哽咽。
滴答。
戚映竹睫毛上的淚水掉落,濺在碗中。
一滴又一滴。
時雨呆住了。
他一下子慌張,將湊到她唇前的碗丟開。他不知所措,連聲說:“我不逼你喝了,你不喜歡喝就不喝,我不逼你。你不要哭……我倒掉好不好,你別哭了。”
他起身要去倒掉蜜煎梅湯,戚映竹忍不住笑,抬手抓住他手腕。時雨低頭看她,見她明明在落淚,看他的眼神又似乎帶著笑。他迷惘無比,始終以為是自己逼她喝湯,才惹得她哭。他怪罪自己,怪罪無辜的湯水,他不知道這世間,有些事太過悲涼無助。
戚映竹落著淚,被時雨彎腰抱入懷中。他學著別人的樣子輕輕拍她后背,他又湊來,在她唇上輕輕一啄。他仰頭看她,戚映竹不禁破涕為笑。
他便以為親嘴兒真有用,又來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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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做的那張巨大的床,終于派上了用場。
戚映竹睡在一邊,時雨睡在另一邊,兩人各蓋被褥,中間的距離,寬得足以塞下三四個人。時雨兀自后悔,開始覺得床大也并不太好。
戚映竹聽著外面淅瀝的雨聲,也聽著旁邊少年極輕的呼吸聲。時雨的呼吸聲太輕,讓她覺得這空曠的屋子,好像只有自己一人睡著而已。這樣的夜晚,戚映竹卻需要有人陪她。
戚映竹低聲:“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