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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張口。
他閉上嘴。
他再次張口。
再次閉上嘴。
戚映竹茫然:“時雨?”
時雨低頭,手指扣著膝頭。他忽而抬頭,說:“我想說……想說的話是,你什么時候還我錢?”
戚映竹一呆。
時雨好像一下子輕松了很多,提醒她道:“我離開之前,你住醫館的錢,看病的錢,是我給的。那個老婆子沒有告訴你么?你們什么時候還我錢?”
戚映竹呆呆地看著他。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欠了他的錢,然而心虛的同時,她心中生起失落。戚映竹低頭:“……你等一等,我會還的。”
她這一次背過身,道:“我、我去問問姆媽。”
她要走了,然而時雨再一次伸手,抓住她手腕。戚映竹疑惑地回頭,時雨盯著她,突兀地說一句:“我討厭你!”
——討厭她讓他變得瞻前顧后。
戚映竹張口結舌,百般不解他的怨氣何來。而時雨忽然起身,戚映竹受驚嚇地后退,時雨抱住她肩摟住她,低頭貼上她的唇。唇上一痛,戚映竹吃痛,小蛇便來欺負她。
氣息滾燙,臉頰生燙。
姆媽急促的聲音從灶房的方向傳來:“飯好了,飯好了!快來吃飯!”
時雨推著戚映竹,戚映竹被他推在墻頭。姆媽在一墻之隔的院中支起了石桌,急匆匆地準備飯菜,想送走這尊瘟神。她忌憚的瘟神,卻在一墻之內,低頭親吻戚映竹。
與她輕蹭,蹭得她面如紅血。
而她每次張口,都換來血液更汩汩的流動,要破開血肉。時雨按住她的手腕抵在墻上,他輕輕地發出一聲,戚映竹滿心慌亂,卻被他刺激得沉迷。
她手指發抖,發絲貼唇。心臟砰砰跳,懼怕又向往。
院中的燒水聲汩汩,樹葉花木簌簌地飄落,姆媽的走路聲、呼喚聲。萬般聲音交織,不知是萬物聲震,還是心聲更大。一只蝴蝶拍著翅膀在窗口探頭探腦、飛進屋中……
時雨終于抬了頭,與她貼著臉,雙雙氣息凌亂。
時雨看她,她目光如水,他重復:“我討厭你!”
言罷,戚映竹遭受的桎梏忽然消失。就如他突來的發瘋,他離開也迅速。院中擺著碗筷的成姆媽感覺一陣風過,她抬頭,正好捕捉到時雨縱上屋頂、翻跳離開的背影。
屋舍靠墻,戚映竹緩緩地跌坐在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她心口的砰然沒有平靜,快得她擔心自己病發。她臉貼著膝蓋,唇間卻好像仍能感受到時雨的溫度。
戚映竹擔憂:他怎么了?明明這樣……為什么說“討厭她”?難道他對討厭的定義,和她不一樣么?
第26章 時雨沒有運用輕功,……
時雨沒有運用輕功, 深一腳淺一腳地行在山道上。
明月相隨,綠海無邊。
時雨回頭看落雁山,這里青蔥潮濕, 每一日都如同墜在雨中,他對這里的記憶, 帶著清香繾綣的濕漉漉感覺——而殺手, 本應是不走回頭路的。
時雨低頭, 手指摩挲著自己袖子上的紋路。他腦中無數遍地模擬如何殺死戚映竹,殺她的手段實在太多, 讓她沒有痛苦地死去也很容易。唯一的難處是, 每一次模擬的結果,都是戚映竹冷冰冰地臥在他懷中,再睜不開眼睛。
他因為心中總是想著這事, 反而更加警惕懼怕,覺得金光御對自己的警告何其及時。
手指摩挲著自己袖子的時雨忽然覺得手下紋路不對, 他低頭,將袖子湊到自己眼皮下。那里線頭錯亂,被他輕輕撥動幾下就亂了。黑色線頭單薄地掛在袖子上, 在寒風中瑟瑟。
時雨瞪大眼, 突然, 他噗嗤笑出聲,短暫的歡愉祛除了心中的彷徨。
這是戚映竹自告奮勇給他縫的!
他當時沒有注意看,一心糾結殺她問題, 而今他才走了一會兒, 那線頭就散了……央央的女紅,果然如她自己說得那樣,實在不怎么樣。
她都沒有他縫得好!
時雨因這發現而心情愉快起來, 下山的腳步也沒有之前那般灌著鉛一般。這般狀態下,時雨下山回到威猛鏢局,讓從史宇那里聽到“時雨”名字的胡老大大吃一驚。
江湖上的事情傳得快,“秦月夜”在曲沃那一戰已經傳到胡老大耳中。聽到是秦小樓主勝出,帶著殺手們消失,胡老大松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
然而今日下午自己鏢局的一名叫“史宇”的鏢師受傷,回來后還四處詢問,是否他們這里有個叫時雨的人。
胡老大只認識一個“惡時雨”,而“惡時雨”殺過人后,怎會走回頭路?難道自己當初沒有招待好這位大人么?
胡老大迎接時雨到來,他看時雨面色如常,心里稍放松下來。胡老大親自為這位大人安排住舍,并打聽發生了什么:“……我以為大人不會回來了,難道是上次殺的人沒有殺干凈么?大人需要我配合什么?”
時雨瞥他一眼:“不用。我接了個新任務。”
聽聞與自己無關,胡老大徹底放松下來。胡老大熟門熟路地抄起老本行:“那大人想要查誰的資料?這個小鎮上的我都清楚,但是出了小鎮,我就無能為力……”
時雨臉色有些不好。
他看胡老大一眼,胡老大背脊生寒,生怕時雨當面給他來一刀。幸好時雨沒有那般喪心病狂,少年移開目光,抑郁道:“不用找資料。”
——因為這一次,他對自己要殺的人,已經很了解了。
知道她什么時候睡起來,知道她什么時候會入睡,知道她夜里會輾轉幾次,什么樣大的動靜能夠吵醒她、緊接著讓她徹夜未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