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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那樣的事,李恒心境還算平靜,明珠卻不能。
一路上明珠都是沉默。回家,兄妹二人聊了許久。聊到傷懷處,她靠在他肩膀上,盈盈滴下淚來。
今日恭和堂之事,是太子一手設計。
他們本就疑心身邊有“奸細”,今日“奸細”不但上鉤現了形,還被反算計了一把。皇帝在皇子身邊放了“緹騎”,專門“上達天聽”,此人乃緹騎之一,卻暗地里投靠了李凌一黨。他引了緹騎都指揮使齊凱旋去抓太子結黨營私的現行,誰料皇帝的人來了卻只看到蕭家兄妹在窗邊斟茶笑談。上三樓察看根本沒看到太子的影子,從樓梯上去,四樓幾間房里只有蕭家兄妹占了一間,其余都是空的,在門外偷窺片刻,見他兄妹二人殊無異樣,怕待久了被發現就匆匆遁去。
誰結黨營私還要帶一個小姑娘的?
周遭蠻夷之國正狼伺虎視,明石朝中竟還在一味內斗……若不是黨爭傷及國本,何來“五胡亂華”?何來“清兵入關”?
明珠無暇多想為何皇帝尚春秋鼎盛,李恒李凌一對年紀輕輕的親生兄弟竟要爭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此事中最震驚她的是——原來皇帝對自己的兒子是如此的不放心;原來蕭家人身邊也有來自遙遠的廟堂之上的皇帝的眼睛,只是還沒查出是誰。眼睛無處不在,任誰都逃不掉的。
前世今生,她最恨的感覺,莫過于自己的命運不由自己左右。在一些巨大的存在面前,個人的命運顯得何其渺小無力。總是人如飄絮,總是顛沛流離。縱使如今錦衣玉食,酒足飯飽,也難以掩蓋身世凋零之感。
她想逃走。這種想法在她聽哥哥說“蕭家已經涉足皇儲之爭”之后愈發強烈。可是四海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避,往何處避?逃,往何處逃?
明珠第一次強烈地,強烈地想要帶著蕭家人穿越回現代去。
“父親是兩邊都不沾,所以陛下信賴他,一步步把他提拔到了今天的位置。按理說我也該當如此,不知為何,父親卻教我多多親近太子……現在我沒有實職,在陛下眼里還是張白紙,等到再過幾年,要怎么做可就要多掂量了……”蕭庭柯很少像這樣,在妹妹面前,明顯地流露出憂慮。他一下一下輕撫著小妹妹的蓬松柔順的劉海,反倒像是在刻意安撫自己的心。
明珠黑亮的眼睛望著哥哥稚嫩中透出堅毅的臉龐,心里一柔,旋即又是一痛。
她雖然待在“蕭竹猗”幼小的身體里,不能到太多地方去見識很多世面,但從大人的只言片語、自己讀過的書看過的事里也感覺得到明石的頹勢。
且不說國防虛弱邊疆不寧,處處有敵人虎視眈眈,單是國內人心浮動、官員腐敗傾軋,百姓無立錐之地,便足夠明石元氣大傷了。
雖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皇權孔武有力,明石短時間內不至于國破,但內憂外患,還有燈影幢幢的朝堂內斗……
她明白,不是爹爹愿意涉身是非,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兩邊都不站隊,只能同時受兩邊排擠。全心全意依靠大夏帝?且不說圣心難測圣心易變,大夏帝駕崩之后呢?新皇帝會給好果子吃么?他蕭家或許可以不要名利不管這果子是不是好吃,蕭氏一族呢?一族之首,看著位高權重,在宗親面前好生風光,實則領頭羊哪有那么好當?肩上族里給的壓力也不少啊!況且當今的世道,堂堂相國沒有參與此事,誰會相信呢?反而會眾人議論紛紛胡亂猜測罷了。與其如此,不如“從俗浮沉,與時俯仰”。
家族已經有一只腳踩上了泥,怎能輕易甩脫?
太子這些年看似病弱,朝堂里實力卻與日俱增,數年經營,已不容小覷。只是如今還是要示弱。且不說他現在與李凌背后的勢力還無法相較,關鍵是,皇帝至今態度曖昧。一方面讓他身為太子名正言順,然而另一方面是皇帝親手將李凌背后的勢力培養得羽翼豐滿,風頭直逼太子。
這兩個人是同母的親兄弟不假,但是誰要是因此以為二人兄友弟恭,那就是傻子!宣氏偏幫李凌、疏遠李恒,是個人就該看得出來,皇帝大概也不是傻子。皇位只一個,皇子有兩個,這兩個人不斗,誰信?
而皇權斗爭,向來沒有太多退路,成者為王敗者寇,只許贏,不許輸。
可是,李家人爭權,這關他們蕭家人什么事?
越想,心里就越恨。恨李恒,李凌,還有那個老皇帝。
而恨又有什么用?
自己現下所擁有的,說是父親幾十年打拼來的,還不是皇帝給的?皇帝給則有,皇帝不給,那便什么都沒有。
皇權面前,沒有道理可講。只有用實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