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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連降幾場大雪,李恒的“叨擾”也就不那么頻繁。明珠少了一樁煩心事,便更有動力為美食奮斗,跟哥哥在雪地里吃燒烤、去湖面上鑿洞捕魚,且吃且樂,雖然那次燒烤吃得二人上吐下瀉,時常被大人拿出來開玩笑,兄妹二人對于吃這一偉大事業卻仍舊樂此不疲。好在“蕭竹猗”恰好是那種氣死現代人的“怎么吃都不胖”的類型,否則早就團成一個球了。
只是大雪也使得出門不便,整個冬天明珠都沒再去永和西門逛逛。
永和城作為帝都,商業繁盛,市井熱鬧,多的是各色能人,卻也多紈绔子弟、流氓地痞。
明珠無意招禍,因此“每出門必是跟隨哥哥”,后來出門成癮,竟變成“哥哥每出門必是跟隨”。那幾年蕭庭柯尚未從軍,讀書閑暇時也樂得帶妹妹出去見世面。明石民風相對開放,忌諱不像古中國那么多。
隨庭柯常能見到公子哥兒們,若是相熟的便一同游玩,若是遇上品行不端的,庭柯就把妹妹藏在身后,三言兩語將對方打發走。
“相熟的”也無非云翾、明揚、連峰等人。這幾人口風嚴實,斷不會傳出有損她閨譽之言。
鐘頤與庭柯頗有私交,只是他素有招惹女子的癖好,聽說他剛拋了一個小官吏的嫡女正迷戀一煙花女子。蕭庭柯覺得這人做兄弟倒也算仗義,但絕不能與妹妹接近。
親密之中更顯親密的,當屬任云翾,因他與庭柯關系最鐵,明珠見他見得最多。若說博學,這幾人都有學識,可談論起事情來,每每只有云翾能說進她心坎里去,該算她的知音。而且跟著他,就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能學好多東西。天知道他認識多少奇人異士!
一次三人聯對,對到一句,怎么也對不出。云翾起身笑道:“走,是時候帶你們見我師傅去。”
庭柯道:“你師傅?你何時找的師傅,我竟不知道。”
云翾笑道:“這便讓你知道。”
帶著兩人走街串巷七拐八拐,拐進巷子一處小院。小院簡陋卻不失雅致。明珠連嘆“好地方”。
云翾先扣門進去說了會話,才將蕭家兄妹迎進去。
原來是個印書的所在。
院子中央一位老先生,坐在胡床上,四周擺著大轉盤,轉盤上密密麻麻都是膠泥制的活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松脂味兒。
兄妹二人進去,向老先生行個禮。
老先生長眉毛,眼睛很精神,樂呵呵笑,指著雙腿道:“老弱病殘,不能動了。公子小姐見諒。”不卑,也不亢,好氣度。
幾人便把今日聯對從頭說給他聽。老先生常出奇字,做出神對。
明珠兩眼放光,一臉崇拜。
待到傍晚才告辭。出了門,明珠問起先生未曾入私塾讀書,也未師從何人,何以博學多才至此。云翾笑道:“轉盤上的字都是按韻分類放置,為了做事快,他們便將字都背下來;再者排版印書,多是詩文。如此做了幾十年,韻字與詩文均爛熟于胸,先生又有天分,自然就成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不是念過書,就自然能高人一等的。有的人念書念成呆子,有的人無書勝似有書。
明珠回家跟長輩們說起,也俱是贊嘆。
至于兩位皇子,李凌幼時,昭妃甚是愛縱,恨不得天上星星也要他父皇賞賜予他。到了讀書時,昭妃又對他管束甚嚴,平日里斷不許他出宮游蕩,只遣他時常去左相、右相府上走動,但難得進毓秀院,雖去過摘星閣幾次,始終與明珠緣慳一面。
聽說宮里的意思,他也快要議婚了。
李恒貴為太子,自然不是在街上能尋常偶遇的。
來年開春,明珠出水痘,被關在房里幾日,悶得不行。
雖然蕭家花園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那里趕得上外頭百種新奇千番變化?
唯一的慰藉便是已出過痘的哥哥捎來外界的消息——其中不少來自任云翾的趣事:永和西門新開了家天價古玩鋪子,東市來了個萬象商人專賣又甜又糯的香米糕,他親自□□鸚鵡《詩經》,如今已能背誦到《溱洧》……誰料這趣事偏是勾起人好奇心、最折磨人的,明珠剛被解禁便纏著庭柯要出門,庭柯那幾日原要在恭和堂議事,李恒聽庭柯提起,便請他攜她一同坐馬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