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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害自己沒法翹班的罪魁禍首,郝歡樂心里的火氣頓時消沒了。公司的法律顧問可是正兒八經享受三點上班四點下班的貴賓待遇的,被自己這一差事耽誤到了現在,確實不該啊。如果嫌我礙事,大可叫我回家弄完了發郵件就是了,怎么反而留了那么久?難不成是本青年氣質太過雋逸文雅,相貌太過帥氣瀟灑,名聲太過高尚遠揚,一不小心把冰山女王給迷倒了?于是她自以為含情脈脈偏有隱忍內斂地回眸一笑,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她迷離柔和的笑容在遇上聞人語戲謔的眼神后龜裂破碎,雖然冰山女王笑得致命誘惑,但那看逗比的眼神是什么回事啊喂。
“全輸進去了?”清冷的聲音里透著并未刻意掩飾的戲謔。
“還剩三分之二,你看能不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不能”斬釘截鐵、切冰裂霜。
“好吧,下班弄不完別怪我。”細弱蚊聲的抱怨。
“好。”依舊清冷如初,卻讓郝歡樂一肚子的怨氣奇跡般的消失,甚至隱約有一些莫名的氣泡在心中涌起,翻騰。氣氛又回復到先前的平淡,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溫馨。
還真讓烏鴉嘴說中了,敲完最后一個字時早過了五點半。愧疚的對那位已在沙發上審閱文件的人道:“聞人律師,我弄完了,就存在桌面了。那兩處有問題的地方我已用紅字標明,其他的還請你細看了。”
“好的,就放那。你可以回去了。”
明明是送客,郝歡樂甚至從那清冷聲音中聽出一絲滿意,也是醉了。但該說的還是要說,她嚅了嚅嘴,最終費力的說出:“那什么,既然下班了,明天再做也成,你也早點回去吧。”剛說完,她不等她的反應,像是被火燒了一般急匆匆地背了包就沖出去,連帶著未說出口的話:胃不好就該按時吃飯,千萬不能餓著。
所以她沒有看見,聞人語猛然抬起頭時眼中的詫異和欣喜,也沒聽到她在看到桌面右下角性感風情的聞人羽后,輕啐一聲:“幼稚!”更錯過了那抹她瑩白耳尖悄悄染上的紅霞。
郝歡樂頂著張燒紅的臉跑出來后腳步就慢了下來。聞人女王有胃病,藏在臺歷支架底上的胃藥讓她無意間發現了。雖說現在的人得胃病比感冒還平常,但胃病卻讓郝歡樂在意太久,多年前如臨大敵的狀態讓她一時之間還是難以釋懷。
仿佛又看到那個人白嫩的小臉皺成一團,靈動的大眼睛緊緊抿成一線,粉嫩的小嘴發出細微的哼唧,無助的模樣像足了楚楚可憐的小病貓。每次看到這樣的她,她的心就會軟得一塌糊涂。于是認命的為她端茶倒水,送飯喂湯,洗衣疊被,極盡伺候之能事。
她大學生涯的所有翹課,幾乎都是為了照顧她。甚至她每月都習慣了從不算充裕的生活費中劃拉出一部分為她買各種胃藥。她患了不輕不重的胃炎,卻總不在意保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在心疼她身體之余卻也毫無怨言,甚或甘之如飴。也只有在這時刻,她才需要她。
她們都知道,病好后,她又會精神煥發地離開,像穿花蝴蝶般飛向更為廣闊的天空。她從來都知道,她從不屬于她,她是驕傲的公主,只屬于眾星捧月,繽紛多彩的舞臺。而她于她,不過一個臨時落腳的肩膀。她連她的朋友都不是,她的朋友必須同樣的光彩照人,而她,只適合在幕后為她打水晾被,送傘添衣,盡自己所能為她提供一份微不足道的溫暖,做個隔壁寢室24孝的同學。
她曾不止一次陰暗的想:若她一直病著多好,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守在她身邊,而不是她那些一直在換的緋聞男友。她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總愛笑著問她“你給我熬的小米粥那么香甜,是不是下了罌粟,好讓我離不開你啊?”然后她總會丟下一句“愛吃不吃!”再佯裝生氣的跑開。身后是她清悅放肆的笑聲,卻聽得她心里陣陣發苦。“郝歡樂啊,我希望我們真能好歡樂。”笑過后,她總會這樣輕嘆一句,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流露出不相宜的深沉,如一塊重石壓著她本就惴惴的心,讓她不敢看清她眼里的深意。
“清冷的街口
誰孤獨的低著頭
靈魂若楓葉般不停游走”
鈴聲響起,赫然顯示:母上來電。郝歡樂唇角微彎,剛才還堵得難受的心好受了些,深吸一口氣,不讓聲音顯露一絲脆弱,“喂,哈嘍,密洗密洗。”
“密洗個頭,今天你大姨媽生日請客,我們已經在旋轉餐廳了。你趕緊過來,就在你外婆家附近。你可別迷路啊,不認路就趕緊打我電話,別隨便問人,現在的壞人太多了。記得開慢些,不要闖紅燈,不要逆行……”
眼看著母上有越說越多的趨勢,郝歡樂急忙機智地打斷,“媽,小公主要餓了嗎?”
那邊果然響起一聲驚呼,”誒呀,下午還沒給她喝過奶呢。”然后便噶然而止。
郝歡樂看著空蕩蕩的車棚,只剩她那半舊的小蜜蜂安靜的等在那里,心里卻莫名的踏實。有人在等著自己的感覺真好。哪怕傷得再重,也會有依靠的港灣,家,是雙魔羯的她心底最后的凈土,永遠讓她汲取勇氣和力量。
正欲離開,卻在不經意間看向那層樓,雖然明知看不到那人,但是那點孤獨的燈光刺得她的眼睛微微生疼。
“她孤身一人來到這蠻夷地。”腦海中突然浮現連兮兮的話。“大年初七,萬家燈火的,那個人背井離鄉,留在偌大的冰冷的辦公樓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人還有胃病,現在居然還在加班。”仿佛腦中一個小人在費勁勸說,“這還不夠的話,那再給你一個理由:連一次性紙杯都不愿使用疑似有潔癖的她把自己的杯子讓出來后就再未喝水,不喝水就等于無法吃藥,這對不準點吃飯的人意味著什么?”另一個小人這時也發話了:“你就借口電單車正在充電不就行了,趕緊約人吃飯去啊!”郝歡樂:“……”
于是她邊往回走邊死死的盯著樓上那盞孤燈,既希望它滅掉,又盼著它亮著,糾結卻又急切的趕向她的身邊。她害怕從她冰冷到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看到隱忍的痛楚,更怕一廂情愿的行為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可她顯然是想多了。待她有些喘的趕到法律顧問室時,門依然保持著她離開時半開的狀態,里面的人也如之前般安靜的在桌上寫寫停停,沒有一絲她想象中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