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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本懷抽出了一本《圣經》,他要找一個可以解釋世間萬物的學說。
他急急地讀到耶和華對該隱的責備勸誡,他狠狠地讀每一個字“你為什么發怒!你為什么變了臉色?!”
耶和華回他:“你若行得好,豈不蒙悅納,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門前。它必戀慕你,你卻要制伏它。”裴鴻衍拆字折句地讀了三遍,將每一個字印進腦海,但他還是不能平復心境,不能化遣心中無限的憤恨、焦躁、悲傷、苦痛。
直到他看下去,看到了該隱站起來,殺死了他的兄弟亞伯。
他突然就著滿面的涕淚微微一笑。
他和該隱一起念到:“我必流離飄蕩在地上,凡遇見我的必殺我。”
裴崇六十大壽的時候,他死在了床上,死在了裴本懷一根小小的,吸滿空氣后注入靜脈的針管下。
裴本懷扔了針管,對床上走得不算安詳的父親,飽含深情地叫了一聲:“爸爸。”
裴本懷不信神佛,也就不相信地獄,不相信孽障,不相信輪回。
這世上唯一能算他朋友的,五爺,信基督,但他殺人如麻,一副白玉皮囊,都是從血污里泡出來的。
所以裴本懷不相信一個好人會有什么好報應,當然也不相信他做什么世人眼中罪大惡極的事,就會遭逢報應。
這點他不像裴家人。
汪蒲明幫他制住發癮的甄沛瑩時,抬頭看裴本懷遙遙地坐在沙發上,專心啜一杯茶時,他說:“你的心是狼身上挖的吧。”
裴本懷放下了杯盞,從沙發上站起來:“你怎么知道的?”
他走過來,到壓制著汗水打濕頭發的甄沛瑩、狠狠將一根針劑扎入她胳膊里的汪蒲明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男女。甄沛瑩打了針,漸漸安靜平和,汪蒲明松開壓制她的手,坐在地毯上喘氣。
裴本懷對汪蒲明說:“甄沛瑩不大會討好裴鴻衍。”
汪蒲明不明所以,向后撐著手臂抬頭看裴本懷。
裴本懷道:“甄沛瑩不是個聽話的孩子,可她,”他拾起汪蒲明手邊的針管,瑩潤光潔的指甲敲了敲透明的針管管壁,“她為了這么個東西,什么都聽裴鴻衍的。”
汪蒲明張了嘴,愣愣地看裴本懷。
裴本懷扔了針管,指著地上神情渙散的甄沛瑩:“現在,這個權利,在你手上了。”
汪蒲明幾乎是立刻轉頭,順著裴本懷的指尖看向甄沛瑩。
甄沛瑩,現在趴伏在地上,渾身發汗發熱,唇邊恍恍惚惚一抹笑的女人,她是他暗戀了二十多年的女神,是高不可攀的裴家小姐,是權勢滔天的裴鴻衍的小小情人,是他家道中落前青梅竹馬的小丫頭。甄沛瑩是他汪蒲明窮極前半生的夢境,遙不可及,又新鮮誘惑。
裴本懷微笑,輕輕退了出去,巨大的木門在他身后閉合,關門最后一瞬是汪蒲明小心探身到甄沛瑩上方的情景。
都降落吧,摧毀吧。
我必流離飄蕩,凡見我之人,必憎惡我,追殺我。